玉简亮起微光,将一段记忆封存其中。这是揽月阁秘传的刻魂术,能以记忆为墨,在玉简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当三十枚玉简全部刻满,江月华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将木匣交给哑仆:明日日出时,把这个送到柳如霜手中。
老人跪下磕头,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他知道,阁主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去吧。江月华挥挥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江月华的白发已经长及脚踝,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她艰难地挪到镜前,望着镜中鹤发鸡皮的自己,突然笑了。
这样也好...她喃喃自语,总算不用再瞒了...
镜中的影像开始模糊,江月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师尊将阁主令牌交到她手中时的场景。
月华,你天资最高,但心太软。师尊咳着血说道,要守住揽月阁的基业...必须...狠得下心...
她跪在师尊榻前,看着这位养育自己长大的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气。门外,师妹柳如霜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会守住揽月阁的。当年的江月华对着师尊的遗体发誓,不惜任何代价。
代价就是三十年的孤独。她故意让师妹误会是自己害死了师尊,亲手将最亲近的人逼成仇敌;她暗中修炼禁术,以自身寿元为代价维持护山大阵;她甚至不惜在宗门内扮演冷酷无情的角色,只为了让所有弟子敬畏...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江月华身上。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姐!
江月华努力睁开眼,看到柳如霜满脸泪痕地冲进来,手中捧着那个木匣。
我都知道了...玉简里的记忆我都看到了...柳如霜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月华想抬手为师妹擦泪,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微微勾起嘴角:现在...也不晚...
最后一缕阳光照进观星台时,揽月阁的晨钟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钟声里多了几分哀戚,几分释然。
山门外,柳如霜一袭素缟,发间别着那支江月华用过的木钗。在她身后,所有揽月阁弟子整齐列队,每个人的袖口都缠着一道白纱。
恭送阁主!
声音响彻云霄,惊起一群白鹤。它们振翅高飞,在朝阳中化作点点白光,就像那个女子的一生——短暂,却照亮了整个揽月阁。
三年后,重修一新的揽月阁多了一座白玉雕像。雕像面容清冷,白发如雪,正是前任阁主江月华。雕像基座上刻着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华发早生,不负初心。
每当月圆之夜,雕像周围总会泛起淡淡的月华,如同那个女子温柔的目光,永远守护着她用生命捍卫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