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的后背猛地撞上一面半塌的砖墙,尘土簌簌落下。他急促地喘息,喉咙里满是灰烬和血的味道,耳朵却像猎食动物般竖着,捕捉着死寂废墟里任何一丝不谐的声响。
来了。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更冷的东西,金属卡扣极轻微的“嗒”一声,来自斜上方。
他没有抬头确认,身体先于意识向左侧扑出。几乎在同一瞬,他刚才倚靠的砖墙位置,一根乌黑无光的短矢“夺”地钉入,矢尾微颤,没入石砖近半。
路飞落地翻滚,不顾碎石硌痛,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往更狭窄的废墟缝隙里钻。那缝隙由两根交叉的巨大断梁形成,里面黑暗曲折。他刚把上半身挤进去,身后破空声又至。这次不是一支,是连续几声轻响,咄咄咄钉在他脚后跟扬起尘土的地面上,排成一条险恶的直线。
缝隙里弥漫着焦糊和霉菌的气味,几乎无法容人直立。路飞压低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橡胶能力还在,但像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艰涩。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太响了。他咬住牙,拼命抑制。
前方透出微弱天光,是另一个出口。他加快速度,就在脑袋即将探出缺口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外侧地面一道快速掠过的狭长阴影,人影。
他猛地刹住,后背紧贴潮湿的断梁内壁。外面传来极轻微的、靴底碾过砂砾的声响,就在咫尺之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路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撞击着饥饿虚弱的躯体。
几秒的死寂后,那脚步声终于移开,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路飞又等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从缺口探出半个头。外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堆满瓦砾的巷道,通往城堡更下层区域。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纸灰和碎布片打转。
他像受惊的蜥蜴一样窜出,沿着巷道向下冲。坡度很陡,脚下碎石不断滑动,他不得不压低重心,手脚着地,连滚带爬地控制速度。饥饿和虚弱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几次差点被凸出的钢筋或断裂的木刺绊倒。
巷道尽头是一扇扭曲变形的铁栅门,半敞着,门外是更开阔的、曾经可能是城堡中庭的地方,同样一片狼藉。路飞在栅门边停住,谨慎地向外窥视。
中庭中央,几个穿着统一深色制服、装备精良的身影正在扇形散开,仔细搜索地面和遮蔽物。他们动作精准而安静,彼此间用手势交流。路飞看到了那个戴金属面罩的高挑身影,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抹过一片焦黑的痕迹,然后抬头,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路飞缩回头,心脏沉了下去。正门走不通了。
他退回巷道,目光迅速扫视两侧残破的墙壁。左边是实心石墙,右边……在堆积的瓦砾上方,大约两三人高的地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被砸穿的通风口或是破损的窗户。
没有别的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弹跳力大不如前,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预想的高度没有达到。他急忙伸出双臂,橡胶手臂吃力地向上延伸,勉强够到了洞口边缘。手指抓住粗糙的砖石边缘,扒住。手臂传来酸胀的撕裂感,他咬牙,脚蹬着墙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拉。
碎砖和灰土被他扒落,簌簌掉在下方的瓦砾堆上,发出声响。
“那边!”中庭里传来一声低喝。
路飞头皮发麻,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一蹿,滚进了漆黑的洞口。几乎在他身体没入黑暗的同时,下方传来短矢钉入墙壁的闷响和急促靠近的脚步声。
洞里是向下倾斜的管道,布满灰尘和蛛网。路飞顾不得许多,蜷起身子,顺着管道滑了下去。管道曲折,时宽时窄,他的身体在里面磕磕碰碰,草帽也被刮得歪斜。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管道出口到了。
他来不及调整姿势,直接从出口滚了出去,摔在一堆松软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东西上。是腐烂的稻草和破布。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这里是一个低矮的、类似储藏间的封闭空间,只有头顶极高处有一线缝隙透入微光。唯一的出口就是他滚出来的那个管道口,以及对面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木门。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可能从管道下来,或者找到别的入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木门前。门被粗大的铁闩从里面闩着,但门轴似乎锈死了。他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