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推开门时,廊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
母亲倚着朱漆廊柱,鬓边银簪在晨光里泛着冷白,帕子掩着唇,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阿砚。苏母声音轻得像落在纸页上的灰,帕子移开时,她瞥见一角暗红——是血。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伸手去探母亲的额头,掌心触及的温度烫得惊人,比昨夜暴雨里的惊雷还烫。娘何时开始发热的?她声音发紧,袖中半枚银簪硌得手腕生疼。
苏母勉强笑了笑,将怀里的纸页递过来:周大夫晌午来的,说这剂雪胆参最是退热...
纸页展开时,墨痕在雪胆参三字上晕成团,像滴未干的血。
苏砚的目光刚扫过药方,指腹便触到了纸背的褶皱——是被人匆忙揉过又展开的。
她垂眸看向案几上的药包,麻纸捆扎得歪歪扭扭,参须从缝隙里探出来,竟根根齐整如刀切。
野生雪胆参长在悬崖石缝里,根须要攀着岩缝钻,哪能这么齐整?苏母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些,像是想起什么旧事,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去南山采药,你蹲在石头边扒拉半日,非说挖到棵参王......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苏砚忙扶住母亲颤抖的肩,看那帕子上的血点越渗越多,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她盯着那束齐整的参须,忽然想起幼时跟着母亲认药材的日子——母亲总说,天地长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股子野气,断不会规规矩矩讨人喜欢。
这参须,讨的是哪门子的喜欢?
夜漏三更时,苏砚守在母亲榻前。
药罐里的苦香漫上来,她捏着那截参须对着烛火看,根须末端泛着不自然的亮白,分明是被刀削过的。
窗纸被风掀起条缝,吹得烛火摇晃,照见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像落了层霜。
明日我去周记药铺。她低声自语,将参须收进瓷罐,他开的药有问题。
次日清晨,苏砚挎着竹篮出了门。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周记药铺的招牌在雾里若隐若现,货真价实四个金漆大字被露水浸得发暗。
哟,苏典簿。周广顺正蹲在门槛边码药材,见她过来,眯着的小眼睛立刻弯成两道缝,今日想买点什么?
给母亲抓两味润肺的药。苏砚垂眸整理竹篮,手腕轻轻一偏——竹篮哗啦砸在新到的川贝母上,深褐色的药材滚了满地。
哎哟我的祖宗!周广顺扑过来要捡,却见苏砚已经蹲下去,指尖在药材上飞快扫过。
她的目光落在捆扎药材的麻绳上——绳结是死结,勒得药材紧巴巴的。
周掌柜,她拾起一粒川贝母,正规药商怕药材捂坏,都用活结透气。
您这死结......莫不是怕人看出药材受潮?
周广顺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懂什么!这是新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