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沉。
苏砚将药单原样放回,出门时正撞上下午茶的小丫鬟,对方端着的青瓷盘里,飘着司正最爱的碧螺春香气。
暴雨是在亥时落下来的。
苏砚裹着油布缩在司正书房外的银杏树下,雨珠顺着叶尖砸在她肩头,冷得刺骨。
窗纸后透出幽蓝的光——那不是烛火,倒像是磁石吸住铁器时泛的冷光。
她摸出银簪轻轻撬窗。
木轴刚发出细响,就听屋内传来叮铃一声,像是金属相击。
她屏住呼吸挤进去,正看见司正背对着她,手里捏着块黑黢黢的石头,面前铜匣里整整齐齐插着上百枚透骨钉,每枚钉尾都刻着极小的影字。
这磁石可是好东西。司正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能吸住钉子,能吸住人心,还能......他转过脸来,笑容在幽蓝里扭曲,吸住想翻旧账的小耗子。
苏砚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的目光扫过墙角的药柜,最下层抽屉半开着,露出几包用黄纸裹的药材,包装纸上的暗纹正是司籍局专用的云纹——与周广顺药箱里的假药包装分毫不差。
你以为凭几页破纸就能扳倒我?司正一步步逼近,手里的磁石泛着幽光,二十年前苏承私改罪录,你以为他改的是谁的?
是当今圣上乳母的案子!
他若不死,圣上面前的孝悌之名往哪搁?
惊雷炸响的瞬间,苏砚转身撞开药柜。
药包哗啦落地,黄纸翻飞间,她瞥见最里面的暗格里躺着本账册,封皮上的影卫余孽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抄起账册和几包假药冲进雨里,背后传来司正的怒吼:杀了她!
把所有痕迹——
后半句被雨声淹没。
苏砚跑得肺叶发疼,直到看见大理寺的红灯笼在雨幕里亮起,才敢停步。
民女苏砚,状告司籍局司正勾结药商,私造毒参,操控隐卫暗器杀人。她将磁石、透骨钉和带暗章的药包重重放在案上,另有账册为证。
大理寺卿的惊呼声还在耳畔,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玉坠轻响。
苏砚转身时,一滴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她手背上——那玉坠雕着缠枝莲,与禁军令牌相撞,寒光刺得她眯起眼。
苏典簿这是......熟悉的声线裹着松墨香漫过来,苏砚的呼吸突然一滞——这香气,与三日前在赵衡袖口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怀里的账册,雨丝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远处更鼓敲过三更,松墨香混着雨水漫进鼻腔,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层蒙在真相上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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