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司籍局像被墨汁浸透的纸页,月光从廊角斜切进来,在青石板上割出银亮的棱。
苏砚裹着墨色斗篷贴墙而行,靴底碾过几片枯槐叶,细碎的声响惊得她后颈发紧——这是她第三次确认东廊无人,可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跟着。
第三根承重柱就在眼前。
她借着月光数砖缝:第三道、第七道、第十二道……指尖触到那片微微晃动的青瓦时,掌心的薄汗洇湿了帕子上未干的血渍。
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布防图还在袖中,此刻正隔着一层绢纱抵着她的腕骨,像块烧红的炭。
咔。青瓦被轻轻抠起,墙内竟藏着个巴掌大的铜匣。
苏砚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手发抖——父亲教她翻卷宗时说过,越紧要的东西越藏得深,可这铜匣上的锁扣,分明是司籍局首座才有的云纹暗码。
啪嗒。锁开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匣内躺着半卷泛黄的麻纸,边角焦黑,却能看清护逆案三个血沁的大字。
苏砚指尖发颤地展开,第二行墨迹突然刺进瞳孔——同谋者:司籍局典簿孙承安。
孙承安?
她猛地咬住下唇。
现任司正孙临渊的字正是承安,二十年前他不过是个典簿,如何能与隐卫勾结篡改罪录?
袖中突然坠了坠。
她摸出赵衡祖父的贪腐账本,那页茶渍斑斑的纸角与残页并在月光下——两页纸的折痕竟完全重合,连虫蛀的小孔都对得严丝合缝。
苏砚喉间泛起腥甜,摸出螺子黛在残页边缘轻描,藏蓝墨线缓缓浮出:银钱过手三户,终入御史台
砰!
东廊尽头的月洞门被踹开。
苏砚本能地缩进柱后,铜匣当啷掉在地上。
月光里两个身影疾步而来,前面穿绯色官服的正是孙司正,后随的黑衣人腰封上绣着墨色影字——和裴烬昨日系的那枚,连缠枝莲纹的针脚都分毫不差。
东西可带来了?孙司正的声音发紧,那小蹄子今夜若拿到残页,咱们二十年的局...
影卫只收钱办事。黑衣人压低嗓音,腰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您要的浸血磁针,能引大理寺的审刑犬发疯的,都在这。他抛来个油皮纸包,孙司正接得太急,纸包裂开条缝,几枚黑沉沉的针滚落在地,针尖还挂着暗褐色的血痂。
苏砚胃里翻涌。
她捂住嘴后退,后腰撞在柱础上,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咳!带血的参渣溅在青石板上,混着方才拓印残页的硫磺火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