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更鼓刚敲过五下,司籍局后巷的青石板上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攥着那本从灰衣人身上顺来的账册,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穿——天元七年三月,黄文昭三访韩案罪录的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根刺扎进她眼底。
苏典簿。裴烬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隐卫特有的沉郁裹着夜露的凉。
他玄色劲装未卸,腰间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人已带回司籍局偏厅。
苏砚抬头时,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那潭水往日总凝着层冰,此刻却翻涌着暗潮——是查到旧案线索的急切,也是对她安全的隐忧。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柄架在灰衣人喉间的银簪,想起裴烬暗卫拖走死士时,他站在阴影里朝她比的安全手势。
走。她将账册塞进裴烬手中,你去搜黄文昭的住所,我审人。
偏厅的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
黄文昭瘫在木椅上,靛青官服皱成一团,平日总梳得油亮的发髻散了半边,露出额角的冷汗。
见苏砚推门进来,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链撞得木架哐当响:苏典簿!
我不过是替人调阅卷宗,你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苏砚将账册甩在案上,指节重重叩在黄文昭三个字上,天元七年三月,韩御史全家被屠的当月,你连访三次韩案罪录。她绕到黄文昭身后,指尖轻轻划过他后颈——皮肤光滑得像新剥的荔枝,寻常死士受训,颈后必有戒尺淤痕。
你派来杀我的人没有,你...也没有。
黄文昭的喉结剧烈滚动。
苏砚瞥见他袖中闪过一线金光,突然扣住他手腕。
龙纹金符当啷落在案上,纹路与太傅府私印如出一辙——她在司籍局见过,去年太傅寿宴,皇帝赐的贺礼清单里便有这枚金符的模子。
太傅...她低低念出两个字,黄文昭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尖叫,唾沫星子溅在苏砚脸上,那卷罪录里有...有要人性命的东西!
你非要查,迟早和你爹一个下场——
住口!苏砚甩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二十年前父亲被押往刑场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母亲抱着她跪在雪地里,父亲回头时眼底的歉意,比雪还冷。
他当年到底改没改罪录?她抓住黄文昭的衣领,说!
黄文昭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以为你查得清?
这潭水...深得很。
苏砚松开手后退两步。
烛火映着金符上的龙纹,恍若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
她摸出发间那支莲纹木簪——是裴烬前日在西市买的,说像你,素净里藏着刺。
此刻木簪硌着掌心,倒像是在提醒她:别急,真相要一层一层剥。
后巷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裴烬掀帘而入时,玄色外袍沾着星点泥渍,手中却捧着一卷泛黄的纸页。
他将纸页展开在案上,苏砚一眼便认出父亲的字迹——笔锋刚劲如刀,正是苏承特有的铁画银钩。
在黄文昭书房地砖下找到的。裴烬指了指卷末的印章,护鼎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