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娘撞开房门的刹那,苏砚正对着烛火整理今日司籍局新收的税赋卷宗。
她指尖的狼毫笔啪地坠在宣纸上,墨痕晕开如滴血的花——阿青娘鬓发散乱,衣襟沾着草屑,眼尾还挂着未擦净的泪:姑娘!
西厢起火了!
有人说是您房里烛火不慎引燃的!
苏砚霍然起身,绣鞋碾过裙角的缠枝莲纹。
窗外的红光已经漫过窗纸,焦糊味裹着烟味扑进来,呛得她喉间发腥。
她伸手去推门,却听咔嗒一声闷响——门闩从外面反锁了。
是唐侧夫人的人。阿青娘抖着手指向门缝里塞着的半截红绸,那是裴府侧室房里独有的香云纱,方才我去灶房取参汤,听见两个粗使婆子嘀咕,说等那小蹄子被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夫人就能跟族长交差了。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昨日早朝后裴烬带她回府时,她便留意到唐侧夫人在二门处站了足有半柱香,袖口露出半截与裴族长密信同色的笺纸。
原来他们不甘心昨日在金銮殿上的折辱,竟要放火烧屋,再将罪名扣在她烛火不慎上。
阿青娘,去敲裴督主布置的铜铃。苏砚扯下腰间的银簪,三两下挑开窗栓,他们锁门是怕我逃得快,火势却烧得急——定是泼了灯油。她探身望向外墙,院角的老藤架正攀着青砖往上长,你去前院敲东墙第三块砖下的铜铃,裴烬听见会来。
阿青娘攥住她的手腕:那您
我翻窗走藤架。苏砚将外袍下摆塞进腰带,他们要的是我的命,烧起来前不会真锁死窗户。她踩上窗沿,火势已舔到廊下的竹帘,快走,别让他们发现你报信。
阿青娘抹了把泪,转身往院外跑。
苏砚抓住藤条的瞬间,听见噼啪一声爆响——房里的妆奁架烧塌了,铜镜在火中裂成碎片,映出她泛白的脸。
她咬着牙攀住藤架,粗粝的藤枝磨得掌心渗血,却不敢停。
等她翻上邻院的青瓦时,东墙方向传来叮铃一声脆响,像寒夜中破冰的玉。
裴烬是踩着火星子冲进院子的。
他腰间的隐卫令牌撞在青砖上,撞出一串冷光。
院外的仆役举着水桶乱成一团,他揪住个侍卫的衣领:苏典簿呢?
回影督,方才还见夫人房里有灯...侍卫话没说完,裴烬已撞开房门。
火舌卷着梁上的帷幔扑下来,他眯眼看见床榻上隆起的人形,连滚带爬扑过去,将人扛在肩上。
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直到退到院外,才发现怀里是个塞满棉絮的假人,身上套着苏砚常穿的月白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