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的红圈数字被王小虎用荧光笔反复描粗，旁边画满哭脸。
明天我妈就回来了。吃早饭时，他狠狠戳着煎蛋，蛋黄流了一盘子。
石小清假装没看见他发红的眼眶：赶紧的，牛奶喝完。
郝一佳在桌下踢了石小清一脚，柔声问：小虎要不要和舅舅拍张合照？
不要！王小虎把脸埋进碗里，反正他肯定巴不得我走！
石小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天，家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琴声，没有《孤勇者》，王小虎甚至自己整理了书包。直到晚上八点——
舅舅！快来看！
浴室传来兴奋的叫喊。石小清冲进去，只见浴缸里漂满泡泡，而王小虎头顶着洗发水做的莫西干发型，郑重宣布：
我要创造吉尼斯纪录！这是全世界最高的泡泡头！
泡沫已经堆到天花板，地上像下过雪。石小清刚要发火，却看见小孩眼里闪着泪光。
……你赢了。他叹气，掏出手机拍照，笑一个，纪录要保持笑容。
深夜，石小清发现游戏机不见了。
他推开儿童房的门，手电筒光束下，王小虎正蜷在被窝里偷偷打游戏。
交出来。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就玩最后一把。
石小清掀开被子，愣住了——屏幕上不是常玩的赛车游戏，而是《儿童编程启蒙》。
李老师说要预习，王小虎把脸藏在阴影里，不然开学跟不上……
石小清默默塞回游戏机：再玩半小时必须睡。
凌晨两点，石小清被细微的抽泣声惊醒。
他摸到儿童房门口，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嘀咕：……不想走……舅舅讨厌我……
正要推门，突然被郝一佳拉住。她摇摇头，递来一张纸——是王小虎的数学试卷，右上角鲜红的100分旁边，画着个小人比耶的图案，仔细看能认出是石小清的轮廓。
他藏书包夹层里的，郝一佳小声说，本来想给你惊喜。
石小清胸口发闷，轻轻拧开门把手。
床头灯亮起的瞬间，王小虎像触电般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恐龙书包里塞东西——
半包薯片、Switch手柄、石小清的旧衬衫，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纸皇冠。
这什么？石小清指着皇冠。
王小虎死死抱住书包：……去年生日你给我做的。
石小清想起来了，那次他随口说戴上这个就是全家最靓的崽，没想到小孩留到现在。
打算去哪？他蹲下来平视外甥。
……楼下长椅。王小虎眼泪啪嗒掉在书包上，等妈妈来了，就说我一直在那里……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