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身取袋子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磅秤旁边，案板的角落里，有一小堆细碎的米粒。
那是碾米时从米糠中筛出来，又不小心掉落在案板上的碎米，颗粒很小，夹杂着一些更细的米粉。
这些碎米，虽然量不多，也就一小把的样子，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普通人家，平日里能吃上纯正的白米饭都是奢望，更别说这些可以熬粥或者掺在饭里增加口感的碎米了。
供销社里，这些掉落的碎米，一般都会被清理掉，或者由内部员工自己分了。
李建国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秦淮茹家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想起了她眼中的期盼和窘迫。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放在案板角落的一个小撮箕和一把小刷子，这是平时用来清理案板上散落的粮食和杂物的。
趁着秦淮茹的注意力还在秤盘上的棒子面，以及他转身取袋子的短暂间隙，李建国手上的动作极快。
他用小刷子，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将那小把碎米连带着一些米粉，一起扫进了小撮箕里。
然后，在将棒子面倒入牛皮纸袋的时候，他手腕巧妙地一抖，撮箕里的那点碎米，便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棒子面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动作非常隐蔽，而且那点碎米的量确实不多，混在两斤棒子面里，根本看不出来。
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他用撮箕清理了一下案板，也只会以为他是在清理杂物，不会想到其他。
做完这一切，李建国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大事。
在这个艰难的年代，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他将装好棒子面的牛皮纸袋，仔细地折好袋口，然后递给秦淮茹。
“秦姐，您的棒子面，拿好了。”
秦淮茹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谢谢你，建国。”她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她并没有察觉到李建国刚才那细微的举动，只以为是李建国称量得足，服务态度好。
“不客气，秦姐，慢走。”李建国微笑着点了点头。
秦淮茹将棒子面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布篮子里，又对李建国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看着她略显瘦弱但步伐却透着几分坚韧的背影，李建国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就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野草，虽然卑微，却充满了生命力。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小小的举动，能给秦淮茹一家带来多大的帮助。
或许，那点碎米，能让她的孩子们喝上一顿稍微稠一点的粥。
或许，那点额外的分量，能让她们家多支撑一两天。
但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在这个人情淡薄，物质匮乏的年代，一点点善意，或许就能温暖一颗冰冷的心。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抛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