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立身之本(1 / 1)

他躺在冰冷的铁架床上,闭上了眼睛,试图更深入地梳理脑海中那些庞杂的记忆碎片。关于何家的轮廓,在他刻意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何家的大家长,何常胜,是红星机械厂的一名老钳工,技术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经验丰富,为人勤恳踏实,在厂里人缘还算不错。他身材中等,因为常年劳作,背有些微微佝偻,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容,但眉宇间也刻着岁月留下的辛劳痕迹。

何常胜的妻子,刘美心,则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家庭妇女。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多年的操劳和生育,让她的容颜过早地染上了风霜。她不识字,一辈子都围绕着丈夫和女儿们打转,每天起早贪黑,操持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记忆中,刘美心的嗓门有些大,性格也有些泼辣,但对女儿们却是真心疼爱,只是表达方式比较直接粗暴。

这个家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六个女儿。

大女儿何家丽,已经二十出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长相随了母亲,年轻时也是个标致的姑娘,只是性格上更像父亲,稳重踏实,不爱多言。作为家中的长姐,她很早就学会了分担家务,照顾弟妹,身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责任感。她也在厂里工作,是在后勤部门,干些杂活。

二女儿何家文,便是那个与原主有过几面之缘的姑娘。她大约十八九岁,比原主稍大一些。在胡建军融合的记忆中,何家文的形象最为清晰柔和。她不像大姐那样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但五官清秀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透着一股聪慧和文静。她喜欢读书,是何家姐妹中学历最高的,念过几天初中,后来因为家里孩子多,负担重,才不得不辍学。凭借着这点文化底子,她通过了厂里的招工考试,被分配到了厂办公室当文员,负责抄抄写写,整理文件,算是一份在当时看来相当体面和轻松的工作。她总是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工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说话细声细气,待人温和有礼。原主每次在厂区里远远看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心中也曾泛起过一丝朦朦胧胧的好感,只是他性格懦弱自卑,从未敢上前搭话。

三女儿何家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性格与二姐何家文截然相反。她长得更像母亲刘美心,明眸皓齿,容貌在六姐妹中最为出挑,但也继承了母亲的泼辣爽利。她敢说敢做,性子像一团火,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小辣椒,在外面也从不肯吃亏。因为性子野,书没读进去多少,早早地就辍学在家,帮着母亲做些家务,或者在街道上接些零活补贴家用。记忆中,她似乎对那些穿着时髦的文艺宣传队队员颇为羡慕。

四女儿何家欢,比何家艺小一岁,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的长相比较清秀,性格也相对文静一些,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文艺气息。她喜欢唱歌跳舞,偷偷模仿画报上那些演员的姿态,梦想着有一天能登上舞台。只是在那个年代,这种爱好往往被视为不务正业。她目前还在上学,是何家姐妹中除了何家文之外,还在坚持读书的。

五女儿刘小玲,这个名字显得有些特别,因为她随了母姓。据说是因为刘美心生她的时候难产,九死一生,算命的说这孩子命硬,随母姓能好养活些。刘小玲大概十三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长得小巧玲珑,一双大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嘴巴甜,会看人脸色,是家里的开心果,但也有些调皮捣蛋。

最小的女儿何家喜,才刚十岁左右,还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因为是幺女,上面有五个姐姐,父母也相对宠溺一些,所以性格上就有些娇气任性。她还在上小学,最大的乐趣就是跟着姐姐们,或者在弄堂里和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疯跑玩耍。

这些关于何家姐妹的记忆,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胡建军的脑海中一一闪现。她们的音容笑貌,她们的性格特点,都通过原主那有限的观察和道听途说,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个初步的印象。这是一个典型的五十年代多子女家庭,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时代的烙印。

与此同时,五十年代初期的社会风貌,也通过原主的记忆,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了胡建军的脑海中。

人们的穿着打扮普遍朴素单调。干部们流行中山装,工人们则多是蓝灰色的工装,妇女们喜欢梳辫子,穿着列宁装或者自己缝制的布褂子。街上跑的汽车很少,自行车都算是稀罕物,大部分人出行靠步行。

商店里的商品种类不多,很多东西都需要凭票供应,比如粮票、布票、油票等等。人们的娱乐生活也相对贫乏,看看露天电影,听听广播,或者参加单位组织的政治学习和文娱活动,就算是主要的消遣了。

言谈举止之间,也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印记。人们说话喜欢用一些革命词汇,比如“同志”、“积极分子”、“思想觉悟”等等。邻里之间虽然也有摩擦,但总体上还是比较团结互助的。

那种特有的积极向上,努力建设新国家的热情,与物质匮乏带来的生活压力,以及思想上的一些禁锢和压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那个时代独特的氛围。

胡建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轻松。他不仅要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还要想办法改变原主那懦弱的性格和悲惨的命运。

何家,特别是那个温婉好学的何家文,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个家庭会成为他生活中一个重要的交集点。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先熟悉工厂的环境,稳住脚跟。原主那点可怜的钳工学徒技能,是指望不上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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