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涛撞在太虚峰崖壁上，苏砚的青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峰顶那道刺破云层的金光，喉结动了动——九世轮回里，每到月圆之夜他都会被同一幅画面灼醒：锈迹斑斑的定秦剑插在玄石中，七道金链如活物般缠绕剑身，链上的符文像火舌般舔舐他的眉心。
此刻那画面就悬在眼前，连玄石上的裂纹都与记忆分毫不差。
阿砚。清欢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背，药箱里的艾草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香涌进鼻腔。
这位太医院医正之女今夜换了素色短打，发间的玉簪换成了银制针囊，清越说峰顶风大，我多带了伤药。她指尖拂过他腰间被山风掀起的衣摆，那里有道未愈的剑伤——三日前夜袭仙门暗卫时留下的，等拿到剑，我替你再敷次金创膏。
苏砚回头，清欢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浸了蜜的琉璃。
他刚要应话，头顶突然传来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响。
清越踩着木鸢从崖边掠下，墨色斗篷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青铜匣——那是墨家机关阁的破阵枢。到了。她脚尖点地，木鸢发出轻鸣缩回袖中，指尖戳向峰顶那团金光，玄石下埋着三具机关兽，我用磁石引开了，但封印锁链的阵眼在剑脊。
顺着她指尖望去，玄石中央那柄剑终于显出身形。
青铜剑格刻着云雷纹，剑身布满细密的虫蛀痕迹，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芒。
七道金链从不同方位窜出，链身浮着流动的朱红符文，像七条被钉住的龙。
上古封印阵。清越的指尖抚过腰间的机关匣，匣身突然亮起幽蓝的光，融合了仙门符文和墨家机关术......难怪前八世都没人能破。她话音未落，匣内传来咔的轻响，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青铜针咻地射向锁链。
苏砚注意到她的虎口在微微发颤——墨家机关术最忌心浮，可这姑娘的睫毛却在兴奋地颤动，逆九曜星图......成了！
清越！寒衣的声音突然从左侧山径传来。
苏砚转头，正看见那道冷艳的身影如夜枭般掠过灌木丛。
她今日卸了暗卫的玄色劲装，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腰间的影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山道设了三重银针陷阱，暗影结界能屏蔽半里内的神识。她走到清越身边，指腹轻轻擦过锁链上的符文，但这链上的气劲......她忽然抬眼，剑眉微挑，像极了当年刺秦失败后，我在咸阳宫见过的帝陵守灵纹。
帝陵？红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苏砚这才发现，那位咸阳第一花魁不知何时倚在了玄石旁，素色纱衣下裹着她惯常穿的软甲，左袖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褐。
她指尖绕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前日我买通仙门杂役打听到，这太虚峰本是始皇帝当年为镇九州气运所封。
定秦剑......她突然低笑，血污的唇擦过苏砚耳畔，是用他当年劈断九鼎的玄铁铸的，你说，这锁链锁的到底是剑，还是...
阿姐！清越突然低喝。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锁链上的朱红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清越的机关匣嗡地发出蜂鸣，十二根青铜针瞬间熔成铜水。阵眼在剑脊的秦字上！她指尖急点，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墨家残卷说，要同时切断七链的生位——
云舒！苏砚突然拔高声音。
北境女武神的身影如苍鹰般从崖顶跃下，玄铁长枪在地上砸出深坑。
她铠甲上的狼头纹泛着冷光，手中握着半块烧得焦黑的令牌：山下传来动静，仙门执法堂的人带着玄铁弩上来了，最多半柱香。她瞥了眼锁链，又看向苏砚，需要我去拦？
不必。苏砚伸手按住她持枪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九世轮回的记忆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第一世他是个樵夫，在峰顶被锁链绞碎；第三世他是方士，因破阵失败被做成灯油；第七世他抱着清欢的尸体，看着锁链将剑重新封死......此刻他望着剑脊那道模糊的秦字，突然笑了，清越，把逆九曜星图给我。
寒衣，护住清越。
清欢，准备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