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输……
苏砚低声喃喃,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眸子里,终于迸射出一缕久违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无尽黑夜的星辰,璀璨而决绝。
我的诗,还未写完!
这句发自肺腑的低吼,带着一丝不甘的颤音,回荡在终南山寂静的山林间。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自掌心升腾而起的、比烛火还要微弱的诗剑气息,像是被晚风吹拂,闪烁了两下,终究是“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刚刚涌上心头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希望燃起的瞬间,又被现实无情地掐灭。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从未见过光明更加令人绝望。
苏砚的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共鸣,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苏砚!”
清越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
她探手搭在苏砚的手腕上,感受着他体内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真气波动,急切地说道:“你感觉到了吗?诗心碑回应了你!你的诗剑意志没有死,它只是……只是沉睡得太深了!”
苏砚苦涩地笑了笑,摊开自己的手掌。
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稍纵即逝的力量,如梦幻泡影,让他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回应?”他自嘲道,“或许吧。但它也只是告诉我,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那老樵夫消失的方向,山林幽深,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作响。
老樵夫那句“真正的敌人不是天命,而是你自己”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自己……才是敌人?
是啊,他一直在怨恨天道不公,怨恨那个将他从云端拽入泥潭的宿敌,却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的内心。
三年前,天骄论道,他苏砚以一首《斩魂赋》横空出世,诗成剑鸣,意气风发,被誉为百年来最有望以诗证道的绝世天才。
可就在他最意气风发之时,那个人出现了。
那个人,自称“天命代行者”的夜苍天。
夜苍天甚至没有用剑,他仅仅吟诵了一首无名古诗,那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感,只有着冰冷、死寂、如同宇宙洪荒般的宏大与漠然。
当夜苍天的诗句响起时,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剥夺了。
苏砚引以为傲的《斩魂赋》,那蕴含着他全部精气神的诗句,在对方面前,就如同蝼蚁的嘶鸣,被那宏大的道音碾压得支离破碎!
他至今还记得夜苍天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以及那句轻蔑的话语:
“你的诗,充满了七情六欲,不过是凡尘的喧嚣。而我的诗,即是天道。凡人的悲欢,也妄想与天争鸣?”
那一刻,苏砚的剑碎了,诗心也跟着碎了。
他的道,被从根源上否定了。
他所坚持的一切,都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无法凝聚起一丝一毫的诗剑意志。
因为每当他试图提笔,试图吟诵,脑海中回荡的,便是夜苍天那如同天道审判般的声音。
他的心,被种下了一颗名为“你不行”的魔种。
这,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不是夜苍天,而是被夜苍天一句话就击溃的、脆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