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北境不亡”的怒吼,不似凡人女子之声,倒像是自九幽深处挣扎而出的远古战魂,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悲怆与不屈,瞬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与哀嚎。
风雪为之一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浴血奋战的北境士卒,还是凶焰滔天的妖族大军,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又傲然挺立的身影。
在云舒的身后,那道本是模糊不清的白袍将军虚影,随着她决绝的意志,竟陡然凝实了三分。
尽管面容依旧模糊,但那股顶天立地、镇压山河的气魄,却化作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方圆百丈!
“装神弄鬼!”
赤无极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股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传承了数百年,令历代妖王都为之忌惮的北境战魂!
传闻唯有北境的血脉与意志达到极致的共鸣,才能唤醒这沉睡的守护神。
可她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意?
嫉妒与杀意瞬间填满了赤无极的胸膛。
他绝不能容许这股力量真正觉醒!
这不仅是对他妖族复国大业的威胁,更是对他身为赤焰盟主威严的极致挑衅!
“本座今日便要让你神魂俱灭,看看你这所谓的北境战魂,能护你到几时!”赤无极咆哮着,周身的血焰疯狂暴涨,不再是零散的火苗,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龙卷,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赤焰战斧嗡嗡作响,仿佛饥渴的凶兽,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动了!
一步踏出,大地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狂暴力量,直扑云舒!
“将军!”铁烈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却被那股气势死死压在原地,连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
远处的苏砚,剑眉紧锁。
他指尖的清越剑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似在催促主人出手。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他看得分明,此刻的云舒,正处在一个玄之又玄的关口。
外界的任何干预,都可能打断这千载难逢的共鸣,甚至让她遭到更可怕的反噬。
他能做的,不是替她迎敌,而是为她创造一个绝对不被打扰的战场!
“清越,红绡!”苏砚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我为中心,结诗剑之阵,拦住所有试图靠近将军的妖兵,一只也不许放过!”
“是,公子!”
话音未落,苏砚一步踏出,白衣飘飘,与那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手中清越剑挽起一个剑花,口中吟诵之声响彻云霄:“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无尽的剑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首杀伐诗篇。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森然寒光,化作实质的剑刃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原本想趁机围攻云舒的妖兵,瞬间被这片剑刃风暴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残骸混着血水四处飞溅。
苏砚以一人一剑,硬生生在万军丛中,为云舒和赤无极之间,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神色冷峻,遥望那个被血色流光笼罩的中心,低声自语:“云舒,剩下的,看你了。”
战场中央,面对赤无极毁天灭地的一击,云舒的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旧伤的剧痛,真气的枯竭,仿佛都已离她远去。
她的意识,正与身后那道战魂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