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死寂如坟。
先前震耳欲聋的爆鸣与尖啸尽数褪去,只余下木鸢残骸燃烧殆尽后,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一滴、两滴,冰冷的岩壁渗水沿着石缝滑落,滴在破碎的机关鸟骨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仿佛是为这场惨烈的胜利敲响的丧钟。
苏砚双膝跪地,将摇摇欲坠的清越紧紧揽在怀中,那具曾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纤弱身躯,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使劲,怀中的妹妹就会像那些木鸢残骸一样,彻底碎裂。
她的肩胛骨处,那个被墨色锁链贯穿的血洞狰狞可怖,虽然锁链已断,但创口周围的血肉却泛着死寂的灰黑色,那是神力侵蚀的痕迹。
清欢施展的“诗脉渡灵术”正发挥着作用,一根根纤细的银针如青色的麦芒,连接着清越的心脉与地底残存的诗脉,维系着她那游丝般的生命气息。
“你们……”苏砚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的味道,“别再为我……烧自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他赢了,以凡人之躯,斩断了古神意志的触须。
可这胜利的代价,是妹妹焚尽智海,以毕生算学感悟为他点亮前路;是清欢耗损精血,以性命为引,为妹妹续接生机。
他低头,看着清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再颤动,唯有嘴角,还凝固着那抹释然又欣慰的浅笑。
“哥……这次换我为你点灯。”
那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曾几何时,都是他挡在妹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可这一次,是她用自己的一切,为他照亮了破局的唯一路径。
这胜利,何其讽刺,又何其沉重!
“咳……咳咳……”一旁,清欢拄着岩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割开的手腕上,鲜血已经止住,但那道伤口却像是嘲讽的烙印。
她看着苏砚,虚弱地摇了摇头:“苏砚,这不是你的错。混沌影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所有人。清越做的,是她的选择,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他体内的诗心之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灼烧着他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的力量需要用至亲的牺牲去换取。
“以凡人之躯,断神之脉络……”
一个苍老而沉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墨言子缓步走来,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更多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清越,又看了一眼油尽灯枯的清欢,最后目光落在苏砚身上。
“诗神,你选得真险。”他像是在对虚空说话,又像是在对苏砚体内的某种存在低语。
苏砚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墨言子:“前辈,可有救她的万全之法?”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在所不惜。
墨言子轻轻一叹,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