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岩台山山区,午后。
骄阳炙烤着大地,蝉鸣聒噪,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黏腻的热浪。
镇司法所那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的“吱呀”声比蝉鸣还要扰人心神。
祁同伟正埋首于一堆案卷之中,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作为镇上唯一的司法助理,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杂事,从调解邻里纠纷到普法宣传,忙得脚不沾地。
窗外,光线忽然诡异地暗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随即又恢复正常。
吊扇的“吱呀”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祁同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得太久出现了错觉。
他端起桌上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刚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办公室那扇本就关不严实的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虽朴素却异常洁净,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上带着一股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让本就闷热的办公室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分。
祁同伟心中一凛,这偏远乡镇的司法所,平日里除了几个熟面孔,鲜少有陌生人踏足,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气质奇特的老者。
“请问您找谁?”祁同伟放下茶缸,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祁同伟,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可是姓祁?”片刻后,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与人言语的生涩。
祁同伟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我叫祁同伟。”
老者闻言,神情微微一动,眼神中的光芒更盛,他缓步上前。
“祁同伟…好,好名字。”老者喃喃自语,随即又问道:“你的父亲,可是叫祁大江?”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父亲的名字从一个陌生老者口中说出,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预感。
他警惕起来:“您是?”
老者的神情再次动容,声音沙哑道:“大江…是我的孙儿。孩子,我是你的曾祖父,祁胜天。”
“轰—!”
祁同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祖父?
他的曾祖父不是在爷爷出生前就……就失踪,或者说,按老一辈的说法,早就殁了吗?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位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但怎么会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甚至只存在于祖辈模糊记忆中的曾祖父?
他努力地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证据,却只看到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
不,不对,那眉眼间的轮廓,细看之下,竟与自己父亲有几分神似!
祁胜天看着祁同伟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幽幽一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孩子,我知道,这很难让你相信。”
“当年,我一心问道,追求长生,却在一处古洞闭关前,意外与一位采药女子…留下了一段尘缘。”
“那时我道心未稳,以为断情绝爱方是正途,便不告而别,潜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