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康皇帝陵寝前,浓稠如墨的铅云低垂,细雨如银针般斜斜洒落,将整片陵区浸染在一片氤氲朦胧的水雾之中。
陵前的石兽在雨幕里若隐若现,青苔斑驳的石阶上,积水倒映着灰沉的天空,宛如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朱棣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衣,跪坐在冰凉的青石阶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怀中紧抱着的《监国实录》,边角被雨水反复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如同泪痕般模糊了朱标当年写下的每一道批注。
“大哥,你太完美了,让弟弟如何自处?”
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
他望着陵寝前那尊朱标石像,石像上凝结的雨珠顺着棱角滑落,在他眼中却仿佛是兄长未干的泪痕。
朝堂之上,当他因直言惹怒父皇时,是朱标长跪三个时辰为他求情。
可如今,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嫉妒,那些未说出口的攀比之心,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荆棘,一下又一下地扎着他的心。
他颤抖着伸手去触碰石像的衣角,指尖刚一触及,冰凉的雨水便顺着袖口灌进脖颈,激得他猛然缩回手,眼眶瞬间通红。
其他诸王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朱棡捧着鎏金香炉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香灰簌簌落在蟒纹衣摆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朱檀怀中抱着的玉如意硌得胸口生疼,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水洼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当他们的目光撞上陵寝正堂悬挂的朱标画像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画像中的朱标身着明黄龙袍,目光温和而坚定,可在诸王眼中,那道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们的灵魂,将内心深处的嫉妒、不甘与隐秘的渴望照得无所遁形。
朱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朱檀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民间的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应天府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着:“若不是太子早逝,这大明江山哪有旁人置喙的份儿!”
街边的孩童们追逐嬉戏,嘴里也哼着新编的童谣:“太子在,龙椅稳;太子去,天要震。”
这些话语随风飘进王府高墙,扎得诸王寝食难安。
朱棣深夜辗转难眠,猛地坐起撞翻烛台,跳动的火苗将他狰狞的面容映在墙上,宛如恶鬼;
朱棡发疯般撕碎书房里所有字画,满地狼藉中,唯有朱标亲笔题写的“兄友弟恭”匾额完好无损,刺得他双眼生疼。
当天幕将这一切投射到诸天万界时,不同时空的批判如汹涌浪潮般袭来。
《甄嬛传》的碎玉轩内,安陵容倚在雕花榻上,指甲深深掐进锦缎靠垫,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