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带着李清照的游历并未止步于山川美景与江湖奇闻。他心中早有谋划,要让这位聪慧却尚显天真的青梅竹马,真正看清这“笑傲江湖”世界最冰冷、最残酷的底色——那便是无端的恶意与“怀璧其罪”的丛林法则。
机会很快出现。
当他们行至一处名为“落霞镇”的地方休整时,一则最新的江湖消息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小小的镇子,也狠狠撞入了李清照的耳中。
“听说了吗?青城派余沧海,栽了,栽在一个叫林平之的小子手里了。”酒肆里,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口酒,声音洪亮地传播着消息。
“啥?你说谁,林平之?就是福威镖局那个漏网的小崽子?他有这本事?”旁边的人一脸不信。
“千真万确。”络腮胡大汉用力的拍着桌子,似乎怕众人不信,大声说道,“我那天就在福州,亲眼所见,据说那小子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武功突飞猛进,邪门得很。一个人单枪匹马直接杀进青城派落脚的大宅,硬碰硬,余沧海那老贼愣不是对手,一双招子硬是被废了,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林震南夫妇也被那小子成功救走了。”
“嘶......”酒肆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余沧海,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流高手,青城派掌门,能排进正派十大高手里的人物,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废了。
然而,震惊过后,气氛却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等等!”一个精瘦的汉子眯着眼,压低声音,“林平之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他凭什么能突然武功大进,连余观主都不是对手?难道...福威镖局...林家...”那汉子低声呢喃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辟邪剑谱!”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抢答道,“肯定是那传说中的《辟邪剑谱》,林家一直藏着掖着,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学会了,否则,怎么解释?”
在场的众人可都不是傻子,虽然林震南的武艺不咋的,但有关他家传武功《辟邪剑谱》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
“对,没错,一定是辟邪剑谱。”
“林家小子走运,得了祖传的神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啧啧,这下林家小子可成了香饽饽了,不,是烫手山芋。”
议论声瞬间从对林平之武功的震惊,转向了对《辟邪剑谱》的无限贪婪。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之光,仿佛那剑谱已是无主之物,唾手可得。至于林平之为何能反杀余沧海、救回父母,其过程何等惨烈,代价何等巨大,无人在意。他们只关心那本传说中能让人“无敌于天下”的剑谱。
毕竟众所周知林平之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公子哥,要不然余沧海岂能那么轻易的就将福威镖局上下一网打尽,仅仅只逃出林平之一条漏网之鱼。
但就是这么一个在不久前还落荒而逃的公子哥,在短时间之内居然拥有了能够打败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这不是获得了神功秘籍又是怎样。
再仔细想一想,林平之一个家破人亡的毛头小子,除了自家祖传的《辟邪剑谱》,还能上哪儿去找到第二份神功秘籍,这么一来,《辟邪剑谱》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李清照就坐在酒肆角落,颜辞的身边。她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看到了每一张脸上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林平之在柴房里那瞬间枯槁的容颜和刺眼的白发。那是他用十年寿元换来的力量,是为了搭救父母,向施暴者复仇。可在这群江湖人眼中,这力量却成了“怀璧其罪”的原罪,成了他们贪婪觊觎的目标,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林平之经历了什么,只在乎那本被强行安在林平之头上的“辟邪剑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涌上李清照心头。林平之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保护家人,夺回属于自己的公道,可如今,他刚刚摆脱一个魔爪,却立刻被整个江湖更庞大的恶意所盯上,他救回了父母,却可能陷入比之前更可怕的、永无止境的追杀漩涡。
毕竟一本只要练了就能够无敌于天下的神功秘籍,又有哪个混江湖的不想要得到它,估计到时候林平之只会百口莫辩,或许整个江湖都会将他视为香饽饽。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李清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寒意,看向颜辞,“林平之他明明是受害者,为了报仇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可这些人却只想着抢他的东西,甚至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辞平静地喝着茶,眼神深邃:“这便是江湖的另一面,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所谓‘怀璧其罪’,只要你有让人眼红的东西,无论这‘璧’是真实存在,还是他人臆想强加,你便是罪人。林平之有了‘能击败余沧海的力量’,这便是他最大的‘璧’。他解释不清力量的来源,也无人会信。所以,等待他的,将是整个江湖的觊觎与追杀。”
李清照沉默了。酒肆里的喧嚣贪婪之声如同针一般扎着她的耳朵。
她看着那些为“辟邪剑谱”兴奋议论的江湖客,仿佛看到了无数张贪婪的嘴脸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那个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林平之笼罩而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迫切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在了李清照的心头。
霎时间,她想到了自己,她是谁?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弱女子,在这无法无天的江湖,这身份一文不值。
她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依赖于颜辞的保护。如果有一天,颜辞不在身边,如果她也因为某种原因,被这江湖的恶意盯上,比如她知道了太多关于“诸天典当行”的秘密,或者仅仅因为她的容貌气质引起了某些强人的觊觎。
她会不会也像林平之一样,空有智慧,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甚至比林平之更惨。林平之至少还有拼命换来的力量可以挣扎,而她呢?难道只能绝望地等待颜辞来救?或者成为颜辞的累赘?
脑海浮现出的一连串反问让李清照浑身冰凉。她不要这样,她绝不要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她绝不要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让颜辞陷入危险,或者让自己沦落到林平之那般绝望的境地。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如同烈火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她需要力量。保护自己的力量,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这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看向颜辞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颜辞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不想成为下一个林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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