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趴在老汉家那铺着干净旧褥子的土炕上,后背敷着清凉的草药,火辣辣的剧痛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些,沉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皮子重得像挂了秤砣,耳边还能听到院子里镇民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和孙秀秀清脆的指挥声。
“……对,把药渣倒远点,味儿太冲…”
“…李婶,再帮我找点干净的旧布来,要软乎点的…”
“…王伯,劳烦您再去看看镇口,留意有没有生面孔…”
孙秀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练,小小的院落在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成了一个临时的“据点”和“医馆”。镇民们被她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利落所折服,都心甘情愿地听她调遣。赵铁柱迷迷糊糊地想:秀秀妹子…真厉害…比俺们村的里正还能张罗事儿…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野狼谷陷阱的冰冷刺骨,一会儿是喽啰挥刀的寒光,一会儿又是老汉一家劫后余生的哭声和王麻子那张想象中狰狞的脸……纷乱的念头搅得他心神不宁,但身体的极度疲惫终究占了上风。在草药清凉气息的包裹下,他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时,窗棂纸已经透进了明亮的阳光。他试着动了动,后背依旧疼得厉害,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烧感减轻了不少,人也恢复了些精神。他侧过头,看到孙秀秀正坐在炕沿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布条重新包裹她自己的手指。晨光勾勒着她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散落的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竟显出几分平日少有的柔和。
“醒了?”孙秀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睁眼,撇了撇嘴,“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还以为你失血过多过去了呢!”
赵铁柱被她一呛,那点刚升起的、觉得她“柔和”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讪讪地笑了笑:“俺…俺皮实,睡一觉好多了…你手…咋样了?”
“死不了!”孙秀秀没好气地把包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比你那破麻袋后背强点!”话虽硬,但语气里的关切却藏不住。她起身端过一碗放在炕头还温热的米粥,里面居然卧了个黄澄澄的荷包蛋!“喏,张大娘特意给你煮的,快吃了!补补你那身破血!”
赵铁柱看着那碗难得加了蛋的粥,喉咙有些发哽。在牛家村,鸡蛋都是攒着换盐的稀罕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趴着吃!”孙秀秀按住他,把碗递到他嘴边。
赵铁柱只得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米粥温热,带着谷物的清香,荷包蛋软嫩,蛋黄流心,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他一边吃,一边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外面比昨天热闹多了。不再是压抑的死寂,而是充满了生气。有妇人浆洗衣物的搓洗声,有汉子劈柴的“梆梆”声,还有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的笑声。仿佛笼罩在清风镇上空的阴云,因为昨天那场小小的胜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些许阳光和希望。
“恶狼帮的人…没再来?”赵铁柱咽下最后一口粥,问道。
孙秀秀把空碗放到一边,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冷意:“昨天被打跑的那三个怂包,估计回去报信了。王麻子那狗东西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一时半会儿,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清风镇的乡亲们现在都盯着呢,他们再敢来硬的,就是自找麻烦。”
“那就好…”赵铁柱松了口气,随即又握紧了拳头,“等俺伤好了,非得找那王麻子算总账不可!野狼谷的陷阱,清风镇的抢粮…新仇旧恨一起算!”
“就你这莽撞劲儿?伤好了也是去送死!”孙秀秀毫不客气地打击他,“王麻子盘踞多年,手下喽啰成百上千,高手肯定也有几个。他那‘恶狼魔功’据说邪门得很!就凭咱们俩?一个半残,一个…”她指了指自己,“…好吧,姑奶奶我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得想办法找帮手!”
“帮手?”赵铁柱一愣,“上哪找?”
孙秀秀托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江湖这么大,看不惯恶狼帮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没人牵头,一盘散沙。咱们得把这些人聚起来!拧成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