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之前那个三岔路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弯月如钩，几点寒星挂在墨蓝的天幕上。两人又累又饿，一身尘土，狼狈不堪。
“都怪你！害得姑奶奶多走了几十里冤枉路！腿都快断了！”孙秀秀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揉着酸痛的小腿肚子，气还没消。
“俺…俺错了…”赵铁柱蹲在旁边，声音闷闷的，“要不…俺背你走？”
“滚！谁要你背！”孙秀秀瞪了他一眼，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赶了一天路，就早上吃了点东西，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赵铁柱的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声音更响。他眼巴巴地望向官道远处，希望能看到点灯火。可惜，一片漆黑。
又饿又累又气，两人相对无言，只有肚子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就在孙秀秀琢磨着要不要啃点硬邦邦的干粮充饥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极其诱人的香气，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是肉香！混合着油脂被煎炸的焦香，还有某种面食的麦香！
赵铁柱的鼻子像猎犬一样猛地翕动起来，眼睛“噌”地亮了：“香！好香！秀秀妹子！你闻到了吗？有吃的！”
孙秀秀也闻到了，那香气在饥肠辘辘的时候，简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她精神一振：“好像是…前面有灯火！快走！”
两人也顾不上腿酸脚疼了，循着香气和隐约的灯火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绕过一个小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官道旁一个小小的空地上，支着一个简陋的草棚子。棚子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下摆着两张油腻腻的小方桌和几条长凳。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守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和浓郁香味的煎饼摊子！
那煎饼摊子前，正排着几个赶夜路的脚夫和行商。老汉动作麻利，舀一勺稀面糊倒在滚烫的鏊子上，用刮板飞快地摊开，打上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再放上一大片油汪汪、煎得焦黄的肉片！最后刷上酱料，卷起来，用油纸一包！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煎饼就做好了！
“咕咚！”赵铁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大得把旁边一个脚夫都吓了一跳。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金黄油亮的煎饼，还有那滋滋冒油的肉片，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这香味，比清风镇的小米粥还勾魂一百倍！
孙秀秀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赶了一天冤枉路，又累又饿，这热乎乎、油滋滋的煎饼，简直是人间至味！
“老…老板！给俺来两个！不！三个！”赵铁柱一个箭步冲到摊子前，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指着那刚出锅、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肉煎饼，“要肉多的！”
老汉抬起头，看着赵铁柱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急切样子，又看了看后面虽然疲惫但难掩清丽的孙秀秀，笑了笑：“好嘞！客官稍等！三文钱一个，肉多的加一文！”
赵铁柱下意识地就往怀里掏钱。这一掏，他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了。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只掏出几个可怜的铜板——清风镇的乡亲们虽然热情，但都不富裕，临行时塞给他的几个铜板，只够买两个素饼的！哪够买三个肉多的煎饼？
他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杵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老汉手里正在做的那个油汪汪、肉片颤巍巍的煎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孙秀秀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又好气又好笑。这傻柱子，光顾着吃了，连钱都不够！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自己那个绣着花的小荷包里，数出九枚亮闪闪的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摊板上。
“老板，两个肉多的煎饼，多刷酱！”她白了还杵在那里的赵铁柱一眼，“傻站着干嘛？还不过来拿！等着姑奶奶喂你啊？”
赵铁柱如梦初醒，看着孙秀秀拍在摊板上的铜钱，再看看她带着嗔怪的眼神，心里又暖又涩，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赶紧接过老汉递过来的两个油纸包。煎饼滚烫，香气扑鼻，油纸都被浸透了。
“谢…谢谢秀秀妹子…”赵铁柱捧着煎饼，小声道谢。
“谢什么谢！赶紧吃！吃完赶路！再迷路，姑奶奶把你那份也吃了！”孙秀秀没好气地说着，自己也拿起一个煎饼，小口吹着气，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肉香浓郁，酱料咸鲜，瞬间抚慰了饥肠辘辘的肠胃，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赵铁柱可没那么多讲究，捧着煎饼，像捧着稀世珍宝，张大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香！真他娘的香！”滚烫的肉汁混合着酱料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一脸的幸福和满足，仿佛所有的疲惫和迷路的懊恼都被这口热腾腾的美食驱散了。
孙秀秀看着他狼吞虎咽、毫无形象的吃相，嫌弃地撇撇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瞧你那点出息！”可看着他那副纯粹的、因美食而快乐的傻样，她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连自己都没察觉。
昏黄的灯光下，简陋的煎饼摊前，两个风尘仆仆、刚刚经历了一场迷路闹剧的年轻人，捧着油乎乎的煎饼，吃得香甜。官道上夜行的车马偶尔经过，带起一阵尘土，也带不走这一刻的烟火气和一种奇异的、在斗嘴与共患难中悄然滋生的暖意。
填饱了肚子，身上也有了热气。孙秀秀问清了去黑石城的方向，这次她亲自在前头带路，坚决不让赵铁柱再碰“带路”这个神圣的职责。赵铁柱扛着他的木棍，啃着最后一点煎饼渣，老老实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
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官道上。孙秀秀清脆的抱怨声和赵铁柱憨厚的应和声，伴随着木棍偶尔戳在地上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傻柱子，下次再敢乱带路，姑奶奶就把你扔路边喂狼！”
“俺不敢了…真不敢了…”
“哼！谅你也不敢！”
“秀秀妹子…你说…英雄大会上…是不是顿顿都有肉煎饼吃？”
“……赵铁柱！你是不是除了吃就没别的念想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