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沉重地裹挟着意识。剧痛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全身的骨骼缝隙和撕裂的经脉中疯狂攒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肺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硫磺的灼烧感。赵铁柱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破布,在高温和剧痛中扭曲、碳化。
“铁柱!铁柱!醒醒!”一个带着哭腔、又急又怕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棉絮,断断续续地钻进他混沌的脑海。是秀秀。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晃动光影和刺目的猩红。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雾在翻滚,夹杂着骨粉和岩石碎屑的烟尘尚未散尽。孙秀秀沾满血污和黑灰的小脸就在眼前,泪水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无助。
“咳咳……”他刚想开口,一股带着内脏碎片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胸腔都像要炸开。
“别说话!别动!”孙秀秀带着哭腔喊道,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一截衣襟,死死按在他胸口渗血最厉害的地方。那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浪涛中沉浮。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是玄水螭蛟搅动粘稠血湖的声音,是它巨大蛇躯摩擦嶙峋礁石的摩擦声,是它愤怒的、低沉的、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打着脆弱的神经。
“……畜生……缓过来了……在蓄力……”是张猛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绝望的喘息,就在不远处。
“地图碎片……就在……前面……不到二十丈……”李逸才的声音断断续续,同样虚弱,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必须……拿到……否则……全白费了……”
“阿弥陀佛……”胖和尚悟能低沉浑厚的佛号声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在绝望的漩涡中勉强稳住一丝心神,“老衲……还能挡它……一击……”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显然刚才硬撼毒水冲击和护住众人,消耗巨大,也受了内伤。
赵铁柱艰难地转动眼珠,越过孙秀秀的肩膀,望向血湖方向。浓重的毒雾和烟尘稍稍稀薄了些。那盘踞在湖心礁石上的恐怖巨影,在暗红湖水的映衬下,如同来自远古的噩梦。它巨大的头颅高昂着,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冰冷的魔日,穿透毒瘴,死死锁定着他们这片小小的沙地。脊背上那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此刻搏动的频率更加剧烈,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脓包,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邪异气息。它庞大的蛇躯微微弓起,粘稠的暗红湖水在它身下不安地翻涌着——那是下一次毁灭性攻击的前兆!
而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二十丈远的地方,靠近血湖翻涌的岸边,几块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静静地躺在混杂着骨粉和黑色沙砾的地面上。那光芒微弱,却像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二十丈!在平地上不过转瞬即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横亘着刀山火海、无底深渊!巨兽的凝视如同冰冷的枷锁,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怎……怎么拿?”孙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一条腿显然也受了伤,行动不便,看着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幽光,小脸上满是绝望。
死寂。只有巨蛇搅动血湖的低沉轰鸣和众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我去!”张猛挣扎着,用厚背砍刀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他那只独眼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疯狂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的幽光,“老子……爬也爬过去!”
“不行!”李逸才厉声喝止,声音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你过去……就是送死!那畜生……等着我们动!你一动……它立刻就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血湖中央的玄水螭蛟猛地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暴戾的嘶鸣!巨大的头颅微微后仰,暗红粘稠的湖水在它狰狞的巨口前疯狂汇聚、压缩!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
它要再次喷吐毒泉!而且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威力只会更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悟能和尚低宣佛号,庞大的身躯艰难地调整着重心,横起禅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湖心,准备迎接那毁灭的一击。李逸才脸色灰败,手指死死扣进身下的沙砾,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张猛不甘地低吼着,却无法再移动分毫。
孙秀秀紧紧抱着意识模糊的赵铁柱,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给……给我……”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孙秀秀怀里响起。
赵铁柱!
他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死死抓住了孙秀秀的胳膊。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火焰。
“什……什么?”孙秀秀茫然地看着他。
“飞……飞刀……”赵铁柱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你……扔得准……”
孙秀秀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囊,里面装着她惯用的柳叶飞刀!她明白了赵铁柱的意思!
“不行!太远了!根本够不着!”李逸才立刻明白了赵铁柱的想法,嘶声反对,“二十丈!暗器力道根本达不到!而且毒雾弥漫,视线受阻……”
“有……有风……”赵铁柱艰难地喘息着,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重的毒雾,捕捉到了什么。他另一只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向血湖的方向。“它……搅动……湖面……有……乱风……从湖面……吹过来……”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玄水螭蛟搅动粘稠湖水、蓄力准备喷吐的庞大身躯周围,暗红色的湖面剧烈翻腾,形成混乱的气流!一股股带着浓烈腥臭和硫磺气息的乱风,正从湖心方向,穿过弥漫的毒雾,断断续续、毫无规律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岸边吹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