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雷克斯对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残疾”的“盲眼”学生,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却又异常强烈的兴趣和警惕。他隐隐觉得,这个秦峰,或许会成为他未来计划中一个重要的、不可预测的变数。
在与班级里其他一些看起来比较“重要”或者比较“活跃”的同学,比如汪大东、王亚瑟、煞姐等人,简单地打过招呼,初步建立起一种友善而又不过分亲近的表面关系之后,雷克斯便主动迈开了他那双包裹在合体校服裤管下的修长双腿,朝着教室那个最不起眼的、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里,秦峰的座位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风、几乎没有人能够抗拒的友善微笑。他的步伐从容而优雅,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般,不快不慢,恰到好处,仿佛他只是想要认识一下这位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甚至有些“可怜”的新同学,而不是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去进行试探。
他走到秦峰那张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只摆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简单笔袋的课桌旁边,并没有因为秦峰脸上那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宽大墨镜,以及他那“盲眼”的特殊身份,而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的同情、怜悯或者轻视。
反而,他用一种非常平等、也非常尊重的语气,主动开口与秦峰进行交流。他先是客气地、带着一丝好奇地询问秦峰此刻正在阅读的是什么类型的书籍,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和体会。然后,他又非常自然而然地、不着痕痕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些关于文学名著的赏析、历史事件的探讨、或者某些比较深奥冷僻的学术领域的问题。
雷克斯的谈吐温文尔雅,知识储备也显得非常渊博,他似乎对很多领域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深刻的思考。他巧妙地运用着自己的语言技巧和人格魅力,试图从秦峰的言谈举止、对问题的反应速度、知识储备的深度和广度、以及在交流过程中所流露出的细微表情和情绪变化之中,探寻出更多关于他真实身份、性格特质、以及是否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的信息。
然而,面对雷克斯这种精心策划的、充满了善意和诱导性的主动搭话和试探,秦峰的表现却显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秦峰对于雷克斯的到来和搭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者受宠若惊。他只是在雷克斯开口说话的时候,才缓缓地、略微地抬了一下头,那副宽大的墨镜朝向雷克斯的方向,仿佛是在“注视”着他。
他会简单地、用一种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的、纯粹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雷克斯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但他的话语通常都非常简短,惜字如金,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或者客套。他的回答虽然准确而清晰,逻辑也毫无破绽,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和情感波动。
大部分时间里,秦峰依旧将自己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书本之上,他的手指不时地轻轻翻动着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书中的那个由文字所构建出来的世界,远比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充满了魅力的雷克斯,要更加具有吸引力。
他并没有因为雷克斯那英俊的外表、温和的笑容、渊博的知识或者刻意营造的友善氛围,而表现出任何想要与之深交或者进一步交流的意愿。他就像一块被万年寒冰所包裹的顽石,无论外界的阳光多么温暖,都无法真正融化他内心深处那份坚冰般的疏离和淡漠。
雷克斯从秦峰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敌意或者戒备,但也同样感受不到任何的热情、亲近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被吸引的迹象。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般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和一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淡漠。
这种感觉,让雷克斯心中对秦峰的兴趣和警惕,又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他开始觉得,这个戴墨镜的“盲眼”学生,或许比他之前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更加难以看透,也更加难以对付。
每周一次的全班大扫除时间,对于终极一班这些平日里习惯了自由散漫、我行我素、甚至有些无法无天的“问题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一项比较枯燥乏味、也比较令人头疼的集体任务。
但即使他们心中有再多的一百个不情愿,在班导师田欣老师那温柔而又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以及她那“爱的鼓励”(偶尔也会变成“爱的鞭策”)之下,大家也还算是比较配合地、陆陆续续地投入到了各自所负责的清洁工作之中。
一时间,原本还充满了各种喧闹和混乱的终极一班教室内外,都呈现出了一片难得一见的、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有的同学被分配去打水,他们提着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水桶,在水房和教室之间来回奔波,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有的同学则负责扫地,他们挥舞着手中那看起来有些不太灵光的扫帚,在布满了各种垃圾和灰尘的地面上奋力清扫,扬起一阵阵呛人的灰尘,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还有一些同学,则拿着抹布和清洁剂,费力地擦拭着那些布满了各种污渍和涂鸦的窗户玻璃、课桌椅面以及墙壁角落,试图让这个“饱经沧桑”的教室恢复一丝应有的整洁和明亮。
整个班级都沉浸在一种虽然有些混乱、但也充满了集体劳动特有的“乐趣”(或者说是“无奈”)的氛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