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卡塞尔学院的古堡在月光下投下深沉的影子，轮廓显得神秘又幽深。
路明非坐在床边。
他的掌心，那枚“小魔鬼”留下的血滴，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却诱人的光芒。
它不像死物。
它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在他的掌纹间轻轻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蛊惑着他的神经。
那份“血之契约”的条件，毒药一般侵蚀他的理智，又似甘霖般许诺他渴望的一切。
他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激烈交战的战场。
前一刻小魔鬼那双幽蓝的眼睛，那意味深长的弧度，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选择，就在眼前。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用生命的一部分……”
他低声呢喃，声音有些干涩。
“或者，用记忆中的某些珍贵片段……”
“……换取力量和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些“命运回响”的画面，此刻不再模糊，反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眼前翻滚。
“狙击之神”扣动扳机时的绝对冷酷，眼神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红发魔女”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的悲壮，那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
楚子航释放“君焰”时的霸烈，以及那份焚尽一切之后深入骨髓的孤独。
三峡水下那庞然到令人窒息的龙影，仅仅是惊鸿一瞥就带来了无边的恐惧。
“高天原”内部那冰冷至极的肃杀，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这些回响，一次次撕裂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平庸安稳的认知。
他被迫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网吧的角落里，聚精会神打着Dota，偶尔幻想陈雯雯能多看自己一眼的普通高中生路明非了。
那个路明非，在这些恐怖的真实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了一个远超他最疯狂想象的世界。
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平静表象之下，充斥着龙族、血裔、言灵以及无尽秘密的庞大漩涡。
而他，路明非，似乎就是那个站在漩涡最中心，却又最无力的所谓“被选中者”。
可笑。
“成为真正的王？”
“救世主？”
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无法言说的苦涩与迷茫。
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更别提什么拯救世界的宏伟使命了。
他只是个衰仔。
一直都是。
可如今，这些接踵而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却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反复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身上潜藏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甚至不敢去触碰的力量。
一种或许真的足以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让他恐惧，也让他……隐隐有一丝颤抖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枚血滴在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
这温度，不像是他自己的体温，反而带着一种源自外界的、充满生命力的灼热。
小魔鬼那带着蛊惑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煽动与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