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悠悠穿过尚服局的回廊，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苏晚晚坐在屋内，并没有立刻熄灭烛火，而是将烛火调至最暗，微弱的烛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她的指尖轻轻在案几上摆放着的密报边缘摩挲了片刻，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之水，不起一丝波澜。
她心里清楚，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既不是前来行刺的刺客，也不可能是偶然路过的宫人。从她迈出尚宫局大门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监视之网便已然悄然张开。
三日后，尚宫局正式对外公布了考核结果。苏晚晚凭借总分第二的优异成绩，成功被纳入尚宫局候补人选名单。虽说未能荣登榜首，但这样的成绩也足以吸引后宫中诸多势力的目光。尤其是内务府的几位掌事太监，开始频繁派人前来递话，试图试探她的立场和态度。
然而，真正让她感到担忧的，是小禄子迟迟没有归来。平日里，小禄子送情报都是在午前，最迟也不会超过申时。可如今，太阳已经渐渐偏西，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明日要用的账册，但手指在翻动书页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敏锐地发现，纸张的边角有轻微的灼痕，像是有人在仓促之间将其藏匿起来，随后又匆忙取出。她轻轻将纸张一折，果然在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但内容却清晰可辨：“三皇子与端妃密谈，提及‘春宴账目’。”
看到这行字，她不禁眉心微蹙。这“春宴账目”正是她在尚宫局考核时所审阅的内容，并且她已经巧妙地改动过其中几处关键数字。倘若有人以此作为突破口进行追查，未必不能牵扯到她。
更让她警觉的是，这份情报的语气和格式，与小禄子惯用的方式存在着些许差异。
她放下字条，正准备陷入思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掀动，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跌入屋内。
来人正是小禄子。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喉结不停地滚动，嘴唇干裂得几乎渗出血丝。他看到苏晚晚神色未变，这才低声开口说道：“奴……奴回来晚了。”
苏晚晚轻轻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一盏温热的茶，缓缓推到他的面前。
“司礼监掌印，要你做什么？”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小禄子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你怎么……”
“这份情报的问题太过明显了。”她伸手指了指案几上的字条，“你向来不会写错年号，也不会遗漏重要细节。我猜测，是有人逼迫你故意误导我。”
小禄子沉默了许久，最终垂下眼睑，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李公公。他……他知道我和你走得很近，便威胁我盯紧你的一举一动。否则，就把我当年替你收尸的事情抖出去。”
“然后呢？”
“我只能答应他。不过，我偷偷改了情报内容，把原本关于墨修宸私通北疆商队的消息换成了无关紧要的春宴旧账，想让他误以为抓到了你的把柄。”
苏晚晚听完后，并没有责备他，反而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做得很好。”
小禄子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你忘了吗，去年冬天我们在冷库里清点香料时，你说过一句话。”她缓缓说道，“你说：‘只要能活着，就能传递消息。’所以，如果真的是你背叛了我，你就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小禄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你想怎么做？”他低声问道。
“既然他们想借我之手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苏晚晚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高墙投下的阴影，“明天，我会让李公公亲眼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翌日清晨，尚宫局外早早地就聚集了不少宫人。今天是皇帝召见新晋尚宫的日子，各宫的主子们都派遣了心腹前来打探消息。
苏晚晚身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她看似毫不起眼，但实际上早已注意到角落里那双窥视的眼睛。
李公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