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带着初秋的寒意,敲打着古老庄园的玻璃窗。
窗棂上凝结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也模糊了少年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小次郎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梦魇的余威依旧清晰,那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照出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上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背叛,无情的背叛,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家族的荣耀,父母的期望,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连同他年轻的生命。
他记得那种被烈焰吞噬的灼痛,记得那种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的窒息,更记得临死前,那些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口口声声说着忠诚的族人,是如何瓜分着家族的产业,是如何在他父母的灵柩前弹冠相庆。
“呼呼”小次郎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汹涌的恨意与不甘。
再次睁开眼时,他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这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
这是一间他无比熟悉的房间。
古朴典雅的梨花木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他少年时最爱看的《战国策》,书页已经有些泛黄卷边。
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墨画,笔触略显稚嫩,那是他十岁时母亲手把手教他画下的第一幅完整的作品。
窗边摆放着一张小书桌,上面还散落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功课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湿润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伸出手,摊开在眼前。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带着少年特有的柔嫩的手,指节分明,却远没有成年后的粗糙与力量。
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他记忆中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署过无数重要文件的手,也不是那双最后在火海中绝望挣扎的手。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几步冲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眉眼却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俊朗轮廓。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冷冽,以及一丝深藏的惊疑。
“十二岁”小次郎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梦中嘶喊过度的后遗症。
他清楚地记得,家族覆灭,他惨死火海,是在他二十六岁那年。
而现在,他回到了十二岁。
回到了家族尚且完整,父母尚且健在,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RAPAPAPAPA。
小次郎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冰凉的雨丝夹杂着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看到了熟悉的庭院,雨幕中,假山、池塘、回廊,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主宅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一切,都真实不虚。
他真的回来了。
重生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但这份狂喜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冷静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