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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赎(1 / 1)

这天一早,林深完成值班交接报告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周小棠早一步离开了,想来是不想和他碰面,免得气氛尴尬。

陡然间,刺耳的急救车鸣笛声如同一把锐利的钢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救护车,好似三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几乎同时冲进了县医院。林深刚抬起的脚步瞬间顿住,原本写满疲惫的脸上,瞬间被紧张所笼罩。

透过窗户,他看到担架床的轮子在水泥地上飞速滚动,发出嘈杂且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伤者此起彼伏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混乱到了极点的交响。

“颅脑外伤伴颅内出血!瞳孔不等大!”随着这声急切的呼喊,担架床猛地撞开了急诊室的门。带起的一阵强风,直接掀翻了周小棠放在台面上的登记本。林深定睛一看,伤者制服上印着“交警”字样。伤者额角的伤口豁开着,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往外冒,警帽歪在一边,露出被头盔砸出的凹陷,那场景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立刻联系神经外科!准备开颅器械!”接待医生迅速扯下口罩,目光锐利地扫过心电监护仪上剧烈波动的曲线,声音沉稳而果断地下达着指令。当他弯腰准备为伤者消毒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七八个外卖骑手挤在警戒线外,情绪异常激动,仿佛随时都会爆发。有人举着手机进行直播,似乎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有人则攥着变形的头盔,破口大骂:“他就是故意钓鱼执法!我兄弟明明没违规,他非说电动车超标要没收,TMD真该死啊。”跟着一起过来的肇事者还在外面破口大骂:“这种人救他干嘛?”

林深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便朝着那几人走去。那几人仿佛看谁都带着满满的敌意,看到林深过来,立刻口吐芬芳:“MD这该死的医生,好人没钱都不救,坏人没钱拼命救。医院都是肮脏的,蛇鼠一窝。”林深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仇恨社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询问事情的缘由。

那几人见林深愿意听他们这些底层人的诉说,便纷纷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他们的话语虽然杂乱无章,但林深还是努力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外卖员小杨着急送餐,既没有超速,也没有逆行和闯灯,只是因为太着急,加上天气炎热,他骑行在人行道上,并且没戴头盔,就被执法的交警逮了个正着。一开始,交警说要罚款,小杨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便向交警求饶。谁知交警没了耐心,直接说要扣车。小杨一着急,就给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几个朋友赶到现场,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没控制住情绪,就用头盔砸了交警,一边砸还一边喊着:“给你头盔!”

听完他们的讲述,林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不好发表什么看法。由于熬了一夜,他只想着赶紧回去休息。就在这时,那个负责救治交警的主治医师钱勇走出手术室,一脸沉重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送交警来的那几个战友瞬间悲痛万分,其中一人哽咽着说:“他才二十六岁,刚结婚啊,他的新婚妻子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噩耗啊?”

几个外卖员先是一愣,随即癫狂地拍手叫好。这一幕让那些原本就悲痛欲绝、无处宣泄情绪的交警瞬间怒目而视,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送进警察局。

林深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他连忙走向主治医生钱勇跟前,急切地说道:“让我试试。”钱勇知道林深的医术在自己之上,但他并不认为林深能把人救过来。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嗯,我跟你进去。”

突然,那些外卖员又开始嚷嚷起来:“还以为是个好医生,我说的没错吧,蛇鼠一窝,呸,坏人就不能死吗?”林深回过头,大声吼道:“我是要救他,但我也是在救你们啊!”几个外卖员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深。随即,林深转身快步走进了手术室。?

六七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林深摘下沾满血渍的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六七个小时的高度紧绷,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几乎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手术帽下,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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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外卖骑手们停止了争执,交警队长也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深身上。年轻女警抱着婴儿车,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恐惧,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扭动着。只剩下压抑的沉默。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医生,一定要救救他……”其他骑手们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语气里满是懊悔与焦急,“是我们太冲动了,他要是……那我们这辈子不是也完了吗。”众人的声音逐渐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期待,都巴望着林深能创造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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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子踉跄着扑到林深面前,眼眶红肿如桃:“谢谢您,林医生。”她攥着丈夫染血的交警制服衣角,声音发颤,“我们才结婚三个月,他答应要带我去看极光……”?

“手术很成功。”林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如同破晓时分穿透重重阴霾的那一道光,瞬间划破了手术室门外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氛围。众人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有了些许舒缓。然而,林深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伤者伤势过重,仍未脱离危险期,后续还需要密切观察。”

交警队长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却又因为这后半句话提了起来。他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墙壁,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释放。交警的新婚妻子,激动地哭了起来,那哭声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丈夫未来状况的担忧。一直守在旁边的几个交警,也都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林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走向那几个外卖员。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与劝诫,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也许我没有资格对你们说三道四。但我救了他,其实也是在救你们。我想告诉你们,生活中永远不要冲动。虽然我自己也不能百分百做到,但还是希望你们能记住这句话。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说完,林深转身朝着医院的临时休息区走去。连日的劳累和这场紧张的手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他感觉自己就要倒在地上了。然而,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地板并没有出现。他只觉得一双双有力的手将他稳稳地接住,原来是那几个外卖员。他们的表情有些哽咽,眼中满是愧疚和感激。他们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深,在同事的引路下,将他送往休息区。

在被搀扶着前行的那一刻,林深仿佛明白了医生这个职业的真正含义。医生不仅仅是用精湛的医术拯救患者的生命,更是在人与人之间架起一座理解与救赎的桥梁。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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