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胃里更是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疯狂搅动,要把他整个内里都掏空。
周卫国费力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昏暗。
屋顶是灰黑色的,带着陈年的烟火气,几根光秃秃的椽子暴露在外,上面还挂着几缕随风轻晃的蛛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床薄薄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被子,散发着一股潮湿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冷。
彻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顺着他单薄的衣衫钻进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那个温暖的出租屋。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九五八年,春天,京城,南锣鼓巷,一个大杂院。
他也叫周卫国,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父母是为国捐躯的烈士,给他留下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以及民政部门每月发放的几块钱抚恤金。
烈士遗孤的身份,听起来似乎带着光环,但对于一个性格懦弱、不善言辞的少年来说,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在这个大杂院里,他就像一棵无人照料的野草,任人踩踏。
院里的孩子们会抢他的东西,大人们会用各种借口占他的便宜,甚至连他那点微薄的抚恤金,也常常被院里那个尖酸刻薄的贾张氏以各种名目“借”走,然后就再也要不回来。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被人欺负带来的精神压力,让这个本就瘦弱的少年身体越来越差。
就在昨天,他因为连续几天没吃上东西,又被院里几个半大孩子推倒在地,抢走了最后一个窝头后,回到这个冰冷的家里,就再也没能起来。
饥寒交迫,活活饿死了。
而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同名青年,就在一场意外之后,占据了这具可怜的身体。
周卫国苦笑一声,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胃部的痉挛再次传来,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饿!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吞噬掉的饥饿感,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
他的四肢绵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费力而又嘶哑。
他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步挪到屋角。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土米缸,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周卫生的手颤抖着,掀开了沉重的木质缸盖。
空的。
缸底干干净净,别说一粒米,连一点米糠都看不到。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死心,又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带着豁口的瓦罐。
这是原主的“钱罐子”,平时用来存放那点可怜的抚恤金。
他抱起瓦罐,晃了晃,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瓦罐倒置过来,用力地抖了抖,只有几粒灰尘和沙土掉了出来。
空空如也。
周卫国绝望地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