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的尽头,是锈蚀的合金闸门,被厚重的变异藻类覆盖,如同一堵长满绿毛的墓碑。闸门底部,一个仅容瘦小身躯爬行的维修通道格栅早已变形松动。丽达娜用残存的机械指骨抠住冰冷的栅栏,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胸骨摩擦肺叶的剧痛和喷溅的血沫。她将昏迷的林默先推过缝隙,自己再拖着残破的身躯挤入。
外面,是动物园庞大地下管网系统的巨大汇流井。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动物粪便的腥臊,取代了排污管的恶臭。冰冷的白炽灯光从头顶高处投下,照亮布满冷凝水管的巨大空间。这里是动物园的“静脉”,维持着那座虚假伊甸园的生命循环。
离丽达娜的秘密工作室,只有最后一百米。这段路,暴露在监控之下,如同雷区。
“醒醒…混蛋…”丽达娜拍打着林默的脸颊,触手冰凉。他颈后那焦黑的伤口边缘,几缕微弱的银丝正在紫色毒素的侵蚀下艰难蠕动、对抗,每一次蠕动都让林默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抑制剂的效果在快速消退。
远处通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巡逻的安保机器人!红外扫描探头如同独眼恶魔的红光,在管道壁上扫过。
没有时间了!
丽达娜的目光锁定在汇流井侧壁一扇不起眼的、布满锈迹和污垢的金属门上。门牌早已脱落,只残留着模糊的“旧饲料仓-废弃”字样的油漆痕迹。这就是她的堡垒,她的荆棘王座。
她拖着林默,用尽最后力气扑到门前。门上没有任何物理锁具,只有一个光滑的、覆盖着灰尘的圆形扫描区。丽达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将完好的右眼凑近扫描区。
虹膜扫描启动。
微弱的蓝光扫过她布满血丝、瞳孔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嘀。身份确认:丽达娜科斯塔。权限:管理员(最高)。
嗡——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消毒剂、植物营养液以及某种奇异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并非废弃仓库的黑暗,而是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空间!
就在丽达娜拖着林默滚入门内的瞬间——
“警告!未授权生命体征侵入!启动一级生态防御协议!”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门内响起。
滑开的合金门并未关闭,但门口的空气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流动的气流仿佛被冻结,凝结成半透明的、凝胶状的实质!丽达娜和林默的身体如同撞进了一大块粘稠的果冻,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肺部的剧痛被这种粘稠的窒息感无限放大!
生态力场!工作室的第一道屏障,将入侵者困在门口的“琥珀”之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门内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丽达娜眼前。这里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高度武装的生态堡垒。一侧是布满各种仪器屏幕、机械臂和生物培养罐的工作台,培养罐里浸泡着奇异的植物样本和胚胎组织。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型垂直农场,种植着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形态奇特的藤蔓植物。此刻,那些原本安静攀附在支架上的藤蔓,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绷直!粗壮的藤条上迅速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消化液,如同无数条蠕动的巨蟒,闪电般朝着被困在力场中的两人卷来!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嵌入的照明灯管,白光瞬间切换为高频闪烁的深紫色紫外光!这种特定频率的紫外光,对于依赖神经接口操控的电子设备(包括义体和芯片),如同强烈的干扰噪音!
“呃!”丽达娜闷哼一声,她残存的机械左臂骨架在强紫光照射下,内部精密的伺服电机和控制芯片瞬间过载!几个细小的连接点爆出微弱的火花,整条手臂如同被抽掉筋骨的死蛇,彻底耷拉下去,失去了最后一点功能。更糟的是,紫外光穿透她破损的防护服,照射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和眩晕感。
而昏迷的林默,在强紫光的照射下,颈后那片焦黑的伤口,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几缕正在与紫色毒素抗争的银白澄净者生物质,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活跃!它们如同被激怒的细小银蛇,在焦痂下疯狂扭动,甚至短暂地逼退了毒素的侵蚀,在伤口表面形成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活体电路般的神经网络状金纹!但这只是昙花一现,金纹很快被更汹涌的紫色毒素反扑压制,黯淡下去。
藤蔓已经近在咫尺!带着消化液的粘稠气息几乎要碰到丽达娜的脸!
“识别…解除…防御…”丽达娜用尽肺里残存的空气,嘶哑地吼出指令,同时艰难地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在力场凝胶中做出一个复杂的手势——那是她预设的生物识别解除暗号!
嘀!
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门口凝固的凝胶状力场瞬间消失!卷来的藤蔓尖端在距离丽达娜鼻尖几厘米处猛地顿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粘稠的消化液滴落在她脚边,发出“嗤嗤”的轻响。高频紫外光也切换回了柔和的暖白照明。
危机暂时解除。
丽达娜如同虚脱般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板。她顾不上自己,连滚爬地扑到林默身边。
“坚持住…马上…”她喘息着,目光扫向工作台。那里,一台造型复杂、带有多个机械臂的基因缝合手术台正静静待命。
她艰难地将林默拖上手术台。冰冷的金属台面让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丽达娜用还能动的右手,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
扫描定位:颈后创伤。
污染源分析:静默石粉末(惰性化)、NI生物抑制剂(活性)、澄净者生物质(活性且受激)。
治疗方案:生物神经桥接替代。
机械臂弹出,精准地剥离掉林默颈后伤口上焦黑的碳化物和那块几乎熔化的玻璃碎片。露出下面一片狼藉的组织——被电流灼烧坏死的神经束、嵌入肌肉的静默石碎屑、以及如同活物般在坏死组织和紫色毒素中挣扎蠕动的银白生物质。
丽达娜从工作台下方一个恒温冷藏柜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是几条坚韧、充满弹性、闪烁着微弱生物荧光的组织——成年袋狼的肌腱!这是她利用职务之便,从一头因实验失败被“处理”的袋狼身上秘密保留下来的。
“希望…管用…”她低声自语,眼神决绝。将一条肌腱放入基因缝合枪的装载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