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竿如蛟龙,每一次移动皆是引导、卸力,而非厮杀。七八悍匪只觉巨力劈入泥潭,斩空之力反累自身,招式互相牵扯。憋屈!愤怒!那竿如撬动巨力的杠杆,精准扰乱他们的“势”。越挣扎,蛛网缚越深!
“妖法!”有人嘶吼。阵脚大乱,围圈散开。赵黑塔眼角疤几欲崩裂,凶性狂燃,双手攥刀,倾全身之力疯牛般直劈乌竿!终于硬碰硬了!
就在刀锋离竿半尺、力量蓄顶的刹那——
乌竿由极静入极动!
不再是引导,而是浪拍礁石之磅礴!沉重的乌竿自下而上,划出饱满意弧,斜磕于刀锋刀柄交界的侧后方!正击发力点!
铛————!!!
洪钟大吕!震波涟漪荡开!
赵黑塔如遭巨锤轰面!耳畔轰鸣,骨颤如散!虎口撕裂,钢刀哀鸣——喀嚓!半截刀身旋飞钉入木桩!赵黑塔口喷血沫,被沛然巨力掀飞,砸塌半堵土墙,烟尘弥漫,只剩腿在外抽搐。
死寂。所有目光都钉死在那拄着乌竿的身影上。竿稳若扎根,先前骇人的碰撞未能撼其分毫。灰衣青年眼神古井无波。
“滚。”一字如山,砸入死寂。
残匪哆嗦,疯狂拖拽昏死的赵黑塔上马。马蹄仓惶远去,留下一地狼藉。哭声终于爆发,混杂着伤者的呻吟。胡二抹着泪冲到青年面前,“咚”地跪倒:
“神仙!您救我们一次,这天下的豺狼窝生不穷啊!您走了,‘铁手会’来了…救救我们啊……”哀求如潮,更多人在血污尘土中跪下,绝望卑微的目光灼灼。
谢归鸿扫过废墟、血污、一张张被碾碎希望的脸。晨风呜咽,腥臭浑浊似中原本身沉重的叹息。归墟岛上师父避世守心的教诲如冰投入火海,碎裂。坐视苦难的“独善其身”,与眼前炼狱何异?若他离去,此地残民向谁哀号?那屠刀终将卷土重来。
指尖触到地上干涸黑血。
“起来。”声音不高,压过悲泣。目光投向镇外辽阔的疮痍大地,如磐石坠渊:
“……此处尚有余烬未尽。”顿了顿,视线落回哀求人群,眼底沉积如深海,凝出磐石决然,“待烈火复燃,无非再添苦痛。”他沉声道:
“我留下。”
“……直到此地,再无豺狼踏足之日。”
胡二泪水冲开泥沟,唇哆嗦难言。谢归鸿已望向破败长街尽头,远山如巨兽蛰伏。
“权位非我所欲。”他声音低沉,如寒水沉石,指抚冰冷乌竿,似触摸归墟岛百载风涛:
“只守着这一点安宁之地,于这浊浪滔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