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粗糙打磨过、泛着金属冷光的三角铁镖。铁镖尾部,并没有常见飞镖装饰的丝穗或翎羽,而是极其诡异且充满恶意的——
紧紧系着一条死蛇!
青黑色的蛇身还带着山野的冰冷湿气,三角形的蛇头被粗糙地切下,丑陋的断面朝着天空,空洞的蛇眼似乎还在怨毒地注视着谢归鸿和所有幸存者!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泥土味道的死亡恶意,顺着那条蜷曲的蛇尸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啊——!”
“蛇!是蛇!”
尖叫声瞬间炸响!刚刚才从惊恐中缓过一点劲的人们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乱成一团!恐惧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汹涌地扑了上来!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往最近的破屋里钻!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谢归鸿纹丝未动。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枚钉在地上的毒镖和死蛇。
他微扬下颌,目光如冷电,骤然投向铁镖射来的方向——那座残楼的断梁之上!
阳光刺目,断梁之上空无一人。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在暗处吐出的信子,迅速消散在断垣后深邃的阴影里。
渔阳镇东五里外,荒草丛生的“黑风岭”下,一座背阴潮湿的山洞深处。
几堆柴火噼啪燃烧,昏黄的光在洞壁上投射出群魔乱舞的诡异巨影。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和一种野兽聚集时的骚味。洞中央,一个脸上横贯巨大伤疤、气息萎靡的壮汉被粗暴地捆在石柱上,正是昨日被谢归鸿打得昏死过去的赵黑塔。他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只有眼中残存的屈辱和暴戾尚未熄灭。
在他斜前方,一个身影斜倚在铺着虎皮的石座上。那人身量不高,却异常健硕,包裹在一身紧束的漆黑皮甲之中,皮甲边缘磨损严重,显出暗红内里。他没戴头盔,一头板寸似的短发根根如针般扎着,脸上覆盖着风沙刻出的棱角和一道从左额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如同趴着一条暗红的蜈蚣。火光摇曳下,他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嘴角却似乎噙着一丝凝固的冷笑。
这便是“铁手会”的掌印堂主,邢煞风。人如其名,一手刚猛至极的“裂石手”功夫和阴狠毒辣的作风,让他的凶名在方圆百里小儿止啼。
山洞里挤满了“铁手会”的凶徒,目光都集中在那被俘的赵黑塔身上,有的嘲弄,有的贪婪,有的如同看着即将到嘴的肥肉。
“赵黑塔,”邢煞风的声音像是沙砾在铁板上摩擦,“‘飞鹏寨’这名头,以后可以改改了。”他抓起石座旁一个硕大的土陶酒碗,里面是浑浊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疤痕的沟壑往下淌。“你那破寨子里的窝囊废,死了一半,跑了一半。剩下的,如今也都投了我铁手会。”
赵黑塔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邢煞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骂什么,却牵动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口角溢出暗红的血沫。
“不服?”邢煞风将酒碗重重顿在石座扶手上,浑浊的酒液溅出来。“一个来路不明、拿根破竿子的酸书生,一脚就能踹死几个‘飞鹏寨’的好汉?你这寨主当得,老子替你臊得慌!”他站起身,几步走到赵黑塔面前,那张刀疤纵横的脸凑得很近,一股浓重的体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子的地盘,”邢煞风的手指像铁钩般狠狠捏住赵黑塔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直视自己眼中燃烧的狠戾,“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撒野?一根竿子就想划条线?做梦!”他猛地甩开赵黑塔的脸,后者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邢煞风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视洞中所有徒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的寒厉:
“传令下去!给老子困死渔阳!一只耗子也别想进出!我要那根竿子……”他嘴角的狞笑扩散开,如同黑夜裂开的血口。
“……变成插在那酸腐坟头的哭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