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钹的凶狞余音还在颅骨深处震荡，渔阳镇的上空却先一步炸开惊雷！墨汁般的乌云被苍白的电龙撕裂，瓢泼大雨轰然砸落，浇在滚烫的火墙上腾起漫天腥臊白雾，如同万千冤魂蒸腾。
雨帘如瀑。谢归鸿伫立街心，沧浪竿在手中嗡鸣。这不是甘霖，是毒水！雨滴砸在皮肤上，竟带着刺鼻的苦杏仁腥气！邢煞风的第四条“牙”嵌入了渔阳命脉。
惨嚎声骤然撕裂雨幕！
最初是几个蜷在断墙下张嘴接雨的孩童。他们像离水的鱼般猛烈抽弹，青紫的唇边溢出白沫，细小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喉咙！接着是周郎中——他正把辛苦滤出的草露汤喂给伤者。老郎中脖颈暴起紫红血筋，眼珠突出如死鱼，枯瘦身体痉挛着翻倒，陶罐滚落，珍贵的露水混入泥泞毒雨！
恐慌彻底炸了营。人群疯了般推搡哭嚎，试图寻找干燥之地。可毒雨倾天而下，哪里是净所？一个汉子绝望地想掀翻淋雨的粮袋遮盖幼子，却抓了满手泡烂的麻布！袋底混杂着乌黑砒霜的粮粒在浑浊雨水中，渗出蛇信般蜿蜒的毒痕。
“后生队！药棚！”张铁匠嘶吼如血。他亲眼看见儿子二牛抓挠着腐烂起泡的手臂，却仍扑向崖壁下最茂盛的那片芭蕉——那是昨夜备下的净水芭蕉叶！十几个少年踉跄奔袭，用身体做篷布，拼死护住最后几片未被淋透的蕉叶！闪电劈下，照亮少年们泡在毒雨中青白肿胀的脸，和眼中搏命的凶光。
毒雨如鞭，抽灭秩序。
混乱深渊边缘，沧浪竿动了！竿身并非劈扫人群，而是急速震颤划出密集小弧！竿尖每一次点在泥泞水面，都激起一小片奇异漩涡。雨水汇向涡心又四散飞溅。但这飞溅方向——竟将几个欲冲向最后干燥草棚的盲流强行推开！几个因亲人毒发欲撞墙的妇人不自觉踉跄止步！混乱的人流如同被无形的礁石巧妙引导分流！
不是镇压，是疏导！以竿引势，借雨导流！
胡二浑身湿透，毒雨将他头发蚀得如枯草黏在额角，他正死命抱着一卷从倒塌药棚下刨出的半干芭蕉叶（周郎中昨夜备下包裹草药的），扑到谢归鸿脚下：“谢先生！叶子！干净的！这点叶子……”他声音嘶哑绝望，如同攥着溺毙前的稻草。
谢归鸿并未低头。雨中，他声音清晰穿透鼎沸人声：“叶撕两寸方片，每片裹干苔泥半钱，塞入中毒者舌下。可缓半刻！”这是归墟岛解毒法，苔泥吸附水毒，芭蕉叶膜生津护喉。他目光却投向更远处——
毒雨喧嚣掩盖了所有细微声息。但谢归鸿的竿尖捕捉到了——东南角崖壁处枯藤堆里，一丝极轻微的、锐器刮擦硬木的“沙沙”声！
那是他们埋桩点！邢煞风在毒雨掩护下派人拔桩！
鹰愁涧的计划还未呼吸就被扼喉！
“张铁匠！”谢归鸿突然厉喝，声如暴雷盖过雨声惊惶，“藤索何在？”
墙头张铁匠猛地一震！他被毒雨灼红的眼死死钉向崖壁方向，终于也捕捉到雨幕深处那抹不自然的、快速移动的刀锋冷光！“贼子！！”他喉中爆出野兽般的低吼。
“后生队！取索！挂桩！”谢归鸿的指令短促如刀！“现在！”
现在？！！张铁匠目眦欲裂！毒雨倾盆！脚下泥浆如沸！挂桩的鹰愁涧缓坡正被毒雨冲刷！可那刮擦声正像死神的指甲刮在骨头上，撕磨着崖壁上他们辛辛苦苦钉入的硬木桩根基！桩若被撬，便是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老子去！”张铁匠狂嚎一声，从哨位猛扑而下！他没看谢归鸿，却劈手夺过二牛怀里死死护着的、半干的藤索巨捆！“带人把狗日的箭拦住！”吼声未落，他已如同失控的巨石，撞开两个挡路的镇民，疯了般扑向毒雨肆虐的后山崖！
“爹！”二牛眼睁睁看着父亲消失的背影在雨幕中溅起泥泞水花，脸上毒水混合泪水疯狂流淌。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啸，反手将腰间别着的最后几根尖竹矛狠狠掰断！“后生队！”他扭曲着青紫的脸狂吼，“抄家伙！堵山口！！”
雨线如箭矢抽打在脸上，咸涩冰冷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十几个少年如同被逼绝境的幼狼，握紧豁口柴刀、卷刃镰刀，随着二牛撞向东南侧刚被扒开几根木桩的破口！铁手会撬桩的喽啰刚挥刀砍向一处桩基，二牛的柴刀已从雨幕里劈头剁下！惨叫伴着血光爆开！
这哪里是战斗？是毒水里濒死的小兽用牙撕咬屠夫的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