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手指抚过酒坛上的封条，醉仙醉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蜜色。她身后的青铜树抽了新枝，木芙蓉的花苞正从枝桠间探出头，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她蹲在树下等左千户的清晨。
阿姐，酒坛要封了吗？时霙踮脚递来蜜蜡，发间别着朵新开的木芙蓉，白尘说今年的桃花蜜特别甜，我加了半坛。
云昭接过蜜蜡，指尖触到时霙掌心的薄茧——那是她这三个月在酒窖帮忙磨出来的。少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姐，你说今年的第一坛酒，该取什么名字？
就叫春归吧。左千户从酒窖深处走出来，手里提着半筐新摘的桃花，你娘说过，春天该喝醒酒，醒的是沉睡的心，醒的是...醒着的人。
青璃抱着酒坛从梯子上下来，额角沾着酒渍。她把坛子放在云昭脚边，发间的银锁在阳光下闪着暖光：阿娘，我在酒坛内壁刻了字。
云昭蹲下身，指尖抚过坛身的凹痕。那里刻着歪歪扭扭的昭字，是她的笔迹；旁边还有左、时、青三个小字，分别对应左千户、时霙和青璃。
这是...我们的酒。她轻声说，眼眶泛起温热。
酒窖外传来喧哗。白尘（青年）抱着狼崽冲进来，狼崽嘴里叼着枝桃花，尾巴摇得像团毛球：阿昭姨！醉仙楼的酒旗又飘起来了！你看——
众人抬头，醉仙楼的酒旗正被春风卷起，朱红的绸缎上，新添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好酒当饮，前尘莫追；爱若长存，春归有时。
云昭突然笑了。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左千户举着半块玉珏站在青铜树下，说我带你回家。那时她以为，回家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现在才懂，回家是回到有温暖、有陪伴、有爱的地方。
开坛吧。她将蜜蜡按在封条上，让第一坛春归，敬所有被时间温柔以待的人。
酒坛开启的瞬间，甜香混着桃花的芬芳漫遍整座醉仙楼。时霙捧着酒碗递给云昭，碗沿还沾着她刚才偷尝的蜜：阿姐，尝尝看。
云昭抿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是甜，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时泪心。青璃突然说。她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是粒粉润的珍珠——正是当年时泪心融化后凝成的。
我在树心找到的。她把珍珠放进酒坛，云昭姨，这是你用爱化成的，该让它陪着酒一起醒。
珍珠沉入酒液的刹那，整坛酒突然泛起金光。云昭的指尖触到坛身，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那是左千户擦刀时的温度，是时霙烤火时的温度，是青璃捧酒坛时的温度，是所有被爱包裹的温度。
原来...她轻声说，爱才是最好的醒酒药。
酒窖外传来马蹄声。左千户的旧友、当年的捕快老周骑着马停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坛女儿红：听说醉仙楼重新开张，特来讨杯酒喝！
老周叔！青璃跑出去，接过酒坛，今年的春归，给您留了最大的坛！
老周摸了摸胡子，望着酒旗上的新字笑：好个前尘莫追。当年我追了云昭姑娘三条街，她躲进醉仙楼，说要喝酒的人，得先学会等。现在才懂，等的不是酒，是...是值得等的人。
云昭端着酒碗走到门口，老周的酒坛已经开了，酒香混着春风扑面而来。她举起碗：老周叔，敬等。
敬等！老周碰了碰她的碗，敬所有值得等的。
暮色渐浓时，醉仙楼的灯笼次第亮起。云昭坐在二楼雅阁，望着楼下的人群：左千户在教白尘擦刀，时霙在帮青璃算账，老周和茶铺的惘（老人）在下棋，狼崽趴在林疏月（母亲）脚边打盹。
青铜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幅会动的画。云昭摸出母亲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多了行新字，是她的笔迹：真正的醉仙醉，是有人陪你等，等你，再陪你等下一个春天。
窗外起风了。木芙蓉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她的酒碗里。时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阿姐！左郎说今晚要给你唱新写的歌，叫《春归谣》！
云昭笑着起身，发间的木芙蓉在风里轻颤。她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影，突然明白：时间的河永远不会停，但爱会在每个春天，重新长出新的花。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青铜树的根系穿透地底，缠上某个沉睡的身影。那身影心口的断刀突然发出微光，刀身上刻着的初代二字，正缓缓渗出一滴琥珀色的泪，坠入地脉，与时逆之沙融为一体——那是时间对爱的回应，是永恒对温暖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