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足足一分钟,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一只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从门缝里透了出来,审视着门外的年轻人。
老太太身上披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记录着岁月的风霜。
她的目光在张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手上那个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上。
那股霸道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去,让老太太的喉结忍不住动了一下。
“你有事?”老太太的声音依然警惕。她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心鬼蜮,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
张伟没有多言,只是将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老太太,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心意。您老是院里的长辈,我这刚来,理应孝敬您。”
说着,他把碗稳稳地递到门缝前。
老太太看着那碗里颤巍巍,被酱汁包裹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沉默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依旧在打量着张伟。
张伟见状,也不催促,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一并塞到碗底下,压住。
“老太太,您别嫌弃。这天冷了,您买点盐巴酱油,或者扯块布做件新棉袄。”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倒像是一个晚辈在孝敬自家长辈。
就是这个动作,和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老太太心里的防线。
她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她活了一辈子,分得清什么是真心实意,什么是虚情假意。
傻柱也给她送过吃的,但那眼神里总带着“我是为了我养老”的算计;易中海也接济过她,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项道德任务。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很干净。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长辈的尊敬。
老太太缓缓地伸出干枯的手,接过了那碗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红烧肉。
“孩子……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您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张伟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老太太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摸了摸碗底下那两张崭新的纸币,眼眶一热,一滴浑浊的泪,落进了碗里。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而这一幕,恰好被另一个人,完整地看在了眼里。
中院,一间屋子的门悄悄打开,一个穿着素净布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她叫冉秋叶,是附近小学的老师,因为学校分配的宿舍还在修缮,暂时借住在这院里。
她刚搬来不久,对院里的恩怨不甚了解,但白天和晚上那两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她都听了个真切。
在她和邻居们零星的交谈中,后院那个叫张伟的保安,被描绘成了一个持枪行凶、暴力凶残的恶棍。
可刚才,她看到的又是什么?
她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恶棍”,恭恭敬敬地给一位孤苦无依的老人送去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还偷偷塞了钱。
她看到了他转身离去时,脸上没有丝毫邀功或施舍的表情,只有平静和坦然。
她也看到了那位警惕的老人,在他走后,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和传闻中的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冉秋叶站在月光下,手里还端着水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院张伟那间屋子。
窗口透出的灯光,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强烈的好奇,像一颗种子,在冉秋叶的心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