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红星轧钢厂巨大的钢铁轮廓吞噬,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像是巨兽身上偶尔眨动的眼睛。
厂长办公室的灯,是其中最亮的一盏。
张伟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手,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进来。”
门内传来杨蜜清亮但略带疲惫的声音。
张伟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墨水、文件和淡淡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杨蜜正埋首于一堆图纸和报表之中,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张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伟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这个白天在她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年轻保安,现在深夜到访,绝不会是小事。
“杨厂长,打扰您休息了。”张伟反手将门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这个动作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也仿佛在宣告,接下来的谈话,将是绝密。
他没有绕圈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关于零件失窃案,我这里有了一些进展。鱼,已经咬钩了。”
“哦?”杨蜜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她从一个疲惫的管理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敏锐的猎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伟,“说说看,你钓到了什么鱼?”
张伟没有直接拿出录音笔,那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他只是将下午如何用“测谎仪”诈唬马华,以及马华又是如何惊慌失措地跑去机修车间找李鬼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尤其是马华那副屁滚尿流的怂样,和李鬼那外强中干的狠戾,仿佛就在眼前。
杨蜜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张伟的叙述,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得冰冷、凝重。当“李鬼”这个名字从张伟口中吐出时,她办公室里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李鬼!”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叠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机修车间的副主任……好,好一个监守自盗的家贼!”
怒火在她的胸中燃烧。李鬼是厂里的老人,是她父亲在位时就提拔起来的技术骨干,她上任后,也一直对他颇为倚重。谁能想到,这条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毒蛇,咬起人来,竟是这么狠!
a这不仅是厂里的损失,更是对她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和背叛!
“张伟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杨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一个理智的领导者,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张伟迎着她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口说无凭,但我有九成把握。李鬼虽然嘴硬,但他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而且,我怀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的意思是?”
“这么大批量的零件,从偷窃,到藏匿,再到最后的销赃,绝对不是一个车间副主任能独立完成的。他背后,必然有一张网。”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我们只是抓住了网上的一个结点。如果贸然动手,只会惊动整张网,让他们立刻收手潜伏,再想抓就难了。”
杨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她盯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惊讶。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他想的,竟然和自己不谋而合。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杨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将主动权交给了张伟。
张伟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我们需要演一场戏,一场能让所有心里有鬼的人,都坐不住的戏。”
“杨厂长,我需要您配合我,发布一个消息。”张伟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足以让他们狗急跳墙的消息。”
听完张伟的整个计划,杨蜜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发现利刃的惊喜。
她看着张伟,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他已经被雕琢好了,锋芒毕露,只待出鞘。
“好!好一个请君入瓮!”杨蜜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果断地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不,我们还要把戏演得更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