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那栋威严的灰色大楼,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山岩压在苏凌天眼前。
他站在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里,看着进进出出穿着警服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这个异乡客挤碎。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出租屋那闪烁的电脑屏幕上,下一刻,就成了这个刚刚为父亲操办完丧事、只身投奔舅舅祁同伟的少年。
那个在电视剧里以“胜天半子”的疯狂姿态走向毁灭的祁同伟,如今,竟是他在这陌生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系统!系统爸爸!金手指大佬!你在不在?”
苏凌天在心里疯狂呐喊,一遍又一遍。回应他的只有街头嘈杂的车流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没有冰冷的电子音,没有神奇的面板,什么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被遗弃在孤岛。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球鞋,这孱弱的身体,这毫无根基的身份,拿什么去对抗侯亮平那样的天命之子?
拿什么去扭转舅舅那如同铁轨般延伸向深渊的命运?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几乎将他吞噬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凌天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正大步从公安局门内走出,肩章上的银星在略显灰蒙的天光下闪着微芒。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正是祁同伟,比他记忆中那个荧幕形象更鲜活,也更真实。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门口,掠过苏凌天时微微一顿,随即锐利的眼神中迅速浮起巨大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深切的悲痛。他脚步加快,几乎是冲到了苏凌天面前。
“小天?是你吗,小天?”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用力按在苏凌天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舅舅……”苏凌天喉咙有些发堵,喊出这个称呼时,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冲淡了部分陌生感。
祁同伟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层清晰的水光在他眼中弥漫开来。
“你爸…我妹夫他…真的……”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像是带着铁锈味,“我对不住他,更对不住你!我这个做舅舅的,混账!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连送他一程都没做到!”
他猛地别过脸去,肩头难以抑制地耸动了一下,那强忍的哽咽在喉头滚动,清晰可闻。
苏凌天心头一酸,连忙道:“舅舅,您别这么说!我爸走的时候很安详,他一直念叨着您,说您不容易,说您有出息,是他最大的骄傲。他…他从来没怪过您,真的!”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祁同伟情感的闸门。他猛地转回头,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苏凌天,那目光里有痛楚,有欣慰,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承诺。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凌天的背,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好孩子!舅舅…舅舅对不起你爸,但绝不会再对不起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舅舅一定好好弥补你!先跟我来!”
祁同伟拉着苏凌天,不由分说地带他走向局里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轿车。他亲自拉开车门,等苏凌天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位。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