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笑道:怎么,文玩大家也对词感兴趣了?
诗会持续到午后,苏云锦又应众人之请吟诵了几首旧作,每一首都引来满堂喝彩。散会后,她与闺中密友李婉儿相约去后园赏花。
云锦,你今天可算出尽风头了!李婉儿挽着她的手,我看那些公子哥儿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云锦抿嘴一笑:不过是游戏笔墨罢了。对了,我新得了一本《乐府杂录》,你要不要看?
两人说笑着穿过回廊,苏云锦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擦拭额角,不慎将帕子遗落在假山旁。
假山后,李墨白正独自踱步。他本打算提前离场,却被园中景致吸引。忽见一方素帕随风飘至脚边,他弯腰拾起,只见帕角绣着一枝清雅的兰花,旁边还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两行小字: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正是诗会上那首词的句子!李墨白心头一跳,抬头四望,恰好看见假山另一侧的两个背影。
姑娘!他脱口喊道,你的帕子...
苏云锦闻声回头,见一位陌生男子手持自己的帕子,顿时脸颊飞红。那帕子上可还绣着她的闺中小词!
李墨白也愣住了。阳光下,少女回眸的剪影宛如一幅工笔画,比他收藏的任何一件文物都更令人心动。
多谢公子。苏云锦微微屈膝,却不便上前取帕。
李婉儿机灵地跑过去接过帕子,低声道:这位是李相国家的公子。
苏云锦眼神微变。李家?那不是与父亲政见相左的新党领袖吗?
李墨白似也猜到了她的身份,犹豫片刻,竟脱口背出了她帕上的词句: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苏姑娘,这后半阙可否赐教?
苏云锦没想到他竟记得自己的词,惊讶之余,轻声接道: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两人隔着一座假山,以词相和,竟有种莫名的默契。
李公子也懂词?苏云锦忍不住问。
略知一二。李墨白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旧锦帕,我收藏了些许唐宋词人手迹,最喜李后主的林花谢了春红。苏姑娘的词,颇有几分古意。
苏云锦眼前一亮,竟忘了避嫌,上前几步想看那锦帕上的字迹。两人就这样在假山后讨论起词学来,从温庭筠的浓艳说到韦庄的清丽,浑然忘了时间流逝。
直到婉儿故意咳嗽提醒,苏云锦才惊觉失礼,匆匆告辞。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李墨白握紧手中的锦帕,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生了根。
而此时,文渊阁的楼台上,户部侍郎王焕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是苏云锦继母王氏的兄长,看着外甥女与政敌之子相谈甚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去查查,赵家小子为何接近苏家女。他对身旁随从低声道,顺便告诉苏夫人,该给外甥女找个婆家了。
夕阳西下,汴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回到苏府,苏云锦发现父亲正与几位朝中同僚密谈,气氛凝重。云锦,苏洵见到女儿,勉强笑道,今日诗会如何?还好。苏云锦犹豫片刻,终究没提遇见李墨白的事。轻手轻脚地回到闺房,将今日的奇遇记入私密的《漱玉集》中,又添了一首描写少女心事的小令: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写完后,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心里想道:不知今日那位李公子,此刻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明月?
夜色渐深,汴京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苏云锦不知道的是,她遗落的那方绣帕,就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激起怎样的涟漪。而假山后的那次偶遇,又会如何改变两个年轻人的命运。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