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相留醉...李墨白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两人的声音在几时重三个字上重合,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阳光透过窗纱,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云锦抬头,正对上李墨白专注的目光,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苏小姐可知道,李墨白突然压低声音,下月琅琊王府要办赏荷宴?不知苏小姐可会前往?
苏云锦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氏带着两个嬷嬷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假笑:李公子久等了,我家老爷临时有事外出,特意嘱咐我来招待公子。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云锦,你表兄来了,正在花厅等你呢。
送走李墨白后,王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拽着苏云锦的手腕就往内院走,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可与外男独处一室?若是传出去...
母亲,是父亲让我......
少拿你父亲当挡箭牌!你父亲糊涂,我这个做继母的可不能眼看着你败坏门风!王氏打断她的话,我已经和兄长说好了,下个月就让你和王家表兄相看。那李家是什么门第?也是你能攀附的?
回到闺房,王氏命人取来一套繁复的嫁衣:你表兄王焕已经下了聘礼,下个月就过门。从今日起,你就在屋里好好学女红,那些诗词歌赋都给我收起来!
待王氏离开后,春桃才敢从门外溜进来。她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泛红的手腕: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苏云锦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轻声道:去把门房老张叫来,就说我要问他明日采买的事。
夜深人静时,苏云锦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发呆。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姐,门房老张让我转交给您的。
信笺上是熟悉的笔迹:闻卿抱恙,甚忧。今奉上《金石录》全本,望博一笑。荷宴之日,盼见卿颜。落款处画着一枝墨兰,正是那日绣帕上的花样。
苏云锦将信笺贴在胸口,突然听见前院传来嘈杂声。她推开窗子,只见父亲正在指挥仆人收拾行装,神色凝重。
父亲,这是......
苏洵转身看见女儿,疲惫地叹了口气:刚接到旨意,为父被调任杭州通判,三日后就要启程。
怎么会突然......苏云锦声音发颤,是因为那日李公子来访吗?
苏洵摇摇头,苦笑道:朝中新旧党争愈演愈烈,为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他轻抚女儿的发丝,我已拜托老友李格非照看你,王氏那边......你且忍耐些时日。
三日后,苏云锦站在城门外的长亭里,看着父亲的车马渐行渐远。秋风卷起她的衣袂,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小姐,该回去了。春桃轻声提醒,夫人说今日要带您去王家...
苏云锦最后望了一眼父亲离去的方向,转身时余光瞥见城楼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李墨白正站在垛口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手中紧握着一方绣着海棠的帕子。
回到苏府,等待她的是继母冰冷的目光和王家表兄不怀好意的笑脸。王焕摇着折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云锦身上打量:表妹别来无恙啊,听说你最近和李家公子走得很近?王氏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说:从今日起,你就安心在闺阁中学女红,那些诗会文宴一概不去了。
待主仆二人回到自己屋内,春桃悄悄告诉苏云锦:“夫人已经收了王家的聘礼,只等老爷走远就要定下亲事”。夜深人静时,苏云锦取出李墨白送来的《金石录》,在扉页内侧发现一行小字:七月十五,相国寺后山,巳时。烛光摇曳中,苏云锦将《金石录》紧紧抱在胸前。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照亮了她决然的眼神。
而此时,李府书房内,李玉崇正将一封信函投入火盆,对身旁的管家吩咐道:去查查那个苏家女,顺便告诉公子,下月随我入宫面圣,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