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江宁府衙的后院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李墨白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窗外,几颗残星在墨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就像此刻他心中那微弱的希望。
大人,五更天了。老仆李忠轻轻推开门,声音压得极低,您该歇息了。
李墨白摇摇头,目光依然盯着窗外:防疫告示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周师爷带着书吏们忙了一宿,已经誊抄了两百份。朱笔圈了重点,都加盖了大印。
好。李墨白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传我命令,卯时一到,立即张贴全城。特别是城南疫区周边,每个巷口都要贴。
李忠欲言又止: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去吧。李墨白摆摆手,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天色微明时,整个江宁城被此起彼伏的铜锣声惊醒。老衙役赵忠带着一队人,沿着主街一路敲锣高喊:知府大人钧令!全城分三区管制!疫区百姓不得擅自流动!观察区百姓居家避疫!清洁区减少外出!
这喊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张张惊恐的面孔探出来。
又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要封城...
天爷啊,这可怎么活...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携带的毒株,以惊人的速度在城中蔓延。
辰时初,城门口已经乱作一团。数十个拖家带口的百姓挤在紧闭的城门前,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孩子才三个月大啊,求求官爷行行好!
守城校尉王铁山带着二十名兵丁死死拦住去路,寒光闪闪的刀枪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奉知府大人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退后!都退后!王铁山的声音已经嘶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一个瘦小的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官爷行行好,放我们娘俩出去吧!孩子还小啊...
王铁山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硬着心肠喝道:退下!违令者以逃疫论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挤到前面,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位军爷,行个方便。这是五十两银子,够你们兄弟吃半年酒了...
王铁山脸色一变,长刀唰地出鞘半尺:周员外!休要贿赂官差!再敢上前,休怪王某不讲情面!
周员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退入人群。骚动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城南聚福坊的封锁线前,情况更加危急。十几个手持扁担、锄头的青壮男子正与守卫的兵丁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放我们出去!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吗?为首的壮汉李铁柱挥舞着锄头,赤红的双眼中满是绝望,我娘已经病得不行了,我要带她去找大夫!
守卫的兵丁队长赵虎紧握长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大哥,知府大人有令,疫区百姓不得擅自离开!这是为了全城百姓着想!
去他娘的命令!李铁柱怒吼,我娘要是死了,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块。赵虎和手下兵丁背靠背站成半圆,长枪平举,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亲兵护卫着一顶素色小轿快速行来。轿帘掀开,走出一位身着粗布衣裳、面蒙白巾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