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座房里终于有了点暖和气儿。贾家“赔”来的那筐湿煤核,被王援朝一股脑全倒进了小蜂窝煤炉膛里。那些湿漉漉的煤疙瘩被烤得滋滋作响,冒出浓重的黑烟,但火焰总算旺了些。旁边那一小堆阎老西家“赔”的碎木头片子更是好东西,一引就着,烧得噼啪乱响,窜起的火苗舔着冰冷的炉膛铁壁。
整个破屋子被炉火烘烤着,积累了一整夜的寒气正一点点被驱散。冰冷的墙壁慢慢渗出一点湿气,空气也不再是割喉咙的那种冷。王援朝坐在紧挨着炉子的地方,腿上裹着街道陈干事给的旧棉大衣,感觉僵硬麻木的四肢血液似乎重新流动起来,带来一阵阵麻痒。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撞在炉膛口散发的热量上,转瞬被蒸腾殆尽。
饿。
强烈的、更清醒的饥饿感毫不留情地噬咬着空荡荡的胃。他揭开炉门盖板,把那个盛着少量粗棒子面的破瓦片重新推上去一点,让炉火的余温慢慢烘着里面那点宝贵粮食。
这屋子依旧家徒四壁。唯一的火光映照着四处漏风的墙角和破败的门窗。但有了这点热量打底,人似乎就能撑住,脑子也能从求生的极度混乱中稍稍抽离出来。
他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焰,火舌扭曲着,舔舐着湿煤核,发出噗噗的轻响。
【概率修改器】
【可用范围:视线所及,意念指定事件。修改上限:±15%】
这行冰冷的文字,依旧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十五个百分点。这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它帮他让贾张氏摔进雪堆,帮他抓住了偷粮的棒梗,更帮他……从什刹海的冰窟窿里,揪出了那条滑腻的泥鳅!
百分之十六的成功率!他成功了!
百分之十五的上限……还能更高吗?怎么变高?靠什么变高?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划过他疲惫的心底时——
噗!
炉膛深处,一小股浓密的黑烟猛地喷了出来!一个被烤透、本该很结实的煤核团,毫无征兆地在内部爆开!燃烧的部分瞬间散开成好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火焰一下子被压下去一大截!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红光在残骸缝隙里苟延残喘,整个屋子的温度像是被抽了一下,骤然下降!
怎么回事?!
王援朝猛地一惊,下意识想伸手用火钩子把煤核扒拉散开,让空气进去。可他根本没有火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好不容易旺盛起来的炉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一股冰冷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这火要是灭了,刚才烘出来的这点暖气立刻就会被重新卷入的寒气吞噬!他还剩最后几块湿煤核,还能不能重新引燃都是问题!刚才耗尽全力才弄着的火啊!
这破煤核!这该死的煤核!爆什么爆?!为什么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出幺蛾子?就差这么几口气就能稳定下来啊!
浓烈的挫折感伴随着冰冷的寒意一同袭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刚才那点对未来的飘忽想法瞬间被冲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徒劳地对着炉膛拼命吹气!
噗!噗!
又急又猛,吹得火星乱窜。煤核碎片中的红光挣扎着跳跃了几下,终于……渐渐微弱、暗淡下去。
屋里的光线瞬间昏暗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炭火光亮,如同濒死的萤火。
完了……
就在王援朝感到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心脏沉入冰窟的瞬间——
嗡!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一种极其轻微但又无比清晰的震荡感,仿佛某种无形的锁链绷到极限后又猛然松开!他眼前一黑,随即那些熟悉的、冰冷的文字重新排列,并且多出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