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在训练场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的事儿还没过去，陆尘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得钻心——这伤是楚风带人搜他屋子时留下的。当时那孙子一脚把他踹翻在药架子上，木刺扎进肉里，到现在换药时还能看见伤口周围发紫。更邪乎的是，自从在医馆撞见莫苍那老东西捣鬼，他总觉得背后发凉，走在路上连平日里点头打招呼的师兄弟，看他的眼神都跟看死人似的。就连负责送饭的老周，现在递饭碗都躲得老远，手还在袖子里直哆嗦。
演武场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化，青石板烫得踩上去直跳脚，不少弟子摔得四仰八叉。三丈高的青铜战鼓裂着大口子，每次敲响震得人耳朵生疼，鼓面上的符文还直冒火星子，把周围空气烧得扭曲变形。场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有人踩着兄弟肩膀扒栏杆，有人嗑瓜子吐得满地都是，几个押错赌注的弟子差点打起来。卖糖画的老汉举着糖勺吆喝，糖浆拉出老长的丝，可根本没人光顾——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场子中央。陆尘扫了一圈就觉得不对劲：平时守场子的执法弟子一个没见着，倒是多了几个生面孔，站在角落里手就没离开过刀柄，腰间挂的香囊还飘着股熟悉的硫磺味。
他站在场子中间，粗布衣裳早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绷带下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把衣服晕出暗红的印子。对面的楚风转着鎏金大面具，镜片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眼神就跟看案板上的肉似的。三天前的事儿陆尘记得清楚，楚风踹开门时那副凶相，把屋子翻得跟遭了贼似的，明明翻到了床底的禁术笔记，却跟没看见似的，反而一脚把药架子踹翻——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故意留他一口气，好把他骗到这儿来。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楚风身后跟着的几个跟班，袖口上都绣着和医馆里神庭徽章一模一样的暗纹。
“开打！”
裁判长老话还没说完，楚风“咔嚓”捏碎面具。暗红粉末“轰”地炸开，转眼变成三丈长的大火蛇，张着血盆大口就扑过来，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直咳嗽。再看楚风，身上冒起幽蓝幽蓝的鬼火，皮肤干得裂开大口子，青筋鼓得老高，眼珠子都缩成了毒蛇的竖线。“尝尝焚天丹的厉害！”他扯着破锣嗓子狂笑，火蛇扫过旁边的假山，石头“咕噜咕噜”直接熔成了岩浆，防护结界被烧得直冒白烟。人群顿时乱了套，姑娘们尖叫着往后躲，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撞翻了药箱，珍贵的药粉洒了一地。一个小弟子被挤倒，膝盖在滚烫的石板上擦出两道血痕，疼得直哭，可根本没人顾得上拉他一把。
陆尘只觉得肚子里像塞了把烧红的火钳子，五脏六腑都快被搅碎了。之前储物袋里吸进去的火，这会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后背撞上结界的瞬间，他手一摸就心里一凉——本该是玄渊阁云纹的结界，全变成了神庭的三头蛇标记！这标记和医馆里那个破徽章一模一样！楚风的爪子擦着脖子划过去，血珠子刚溅出来，他眼角余光就瞥见裁判长老捂着嘴偷乐。陆尘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在藏书阁，撞见这长老和一个黑袍人嘀嘀咕咕，当时没听清说啥，只记得黑袍人袖口露出半块玉佩，纹路和自己这块像得很。再一看，长老袖管里还露出半截暗红布条，可不就是三天前莫苍偷走的那块沾血布！
“血煞万箭诀！”楚风背后冒出血色大阵，成千上万支黑火箭“嗖”地飞过来，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火箭飞过的地方，空气都被烧出焦黑的痕迹。陆尘浑身是血，左肩都被烧得焦黑，退到结界边脚下一滑，“咚”地摔在地上。生死关头，师父临死前说的“医能救人，亦能杀人”在耳边响起。他想起小时候跟师父在山里采药，遇到追兵时师父背着他跑了十几里路，自己却中了毒箭。最后师父把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以后遇到带着同样纹路的人，扭头就跑。”当时他还嫌师父啰嗦，现在才明白这话有多重要。
陆尘一咬牙，“噗”地吐了口血在剑柄上。乱窜的火焰像是找到了路，顺着血迹全钻进剑里。怀里的玉佩烫得跟块烙铁似的，金光顺着皮肤往上爬，烫出云雷形状的印记。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医馆里楚烬胸口的神庭徽章，和现在结界上的标记，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幽蓝光芒一模一样。
“给我碎！”
陆尘大喊一声，剑上密密麻麻的银针纹路全亮起来，亮得人睁不开眼。周围空气剧烈摇晃，剑尖“轰”地撕开个黑洞，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跟远古怪兽叫似的。黑火箭一碰到黑洞，“啪”地全碎成了灰。楚风吓得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得骨头“咔咔”响，最后“嘭”地炸成一团光没了。这声巨响震得远处门窗直晃悠，不少弟子还以为地震了。陆尘单膝跪在地上直喘粗气，手里的剑还在嗡嗡响，每喘口气胸口都跟针扎似的疼。
白发长老脸色一变，挥袖子灭火：“楚风用禁药该杀，但陆尘把结界弄炸了，一样得罚！”
“放你狗屁！”苏瑶举着银剑抵住长老脖子，裙摆还冒着烟，脖子上的烫伤渗着血。她一把扯开长老袖子，暗红草屑“簌簌”往下掉：“炼焚天丹的赤焰草，你袖子上还沾着渣呢！分明是你给楚风禁药！结界被改的时候，陆尘正被火烧得站都不起来，他哪有本事改结界？”苏瑶眼眶通红——她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厨房，撞见长老鬼鬼祟祟往楚风房间送过一个檀木盒子。
陆尘撑着剑站起来，一下子全明白了。三天前楚风搜房，翻箱倒柜却不碰药典；现在长老袖子的草渣，跟楚风身上的药味一模一样。再看地上半块碎玉，玄渊阁徽记的烧焦痕迹，跟长老怀里的玉佩能对上！他这才想起，这些年在玄渊阁莫名其妙被针对，原来早就是个局！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上个月长老的亲信还偷偷出过山！”“对！回来时马背上驮着黑布包裹！”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弟子都拔出了剑。
夜风吹得人嗓子发苦，陆尘咳得直不起腰，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想起五年前在柴房发高烧，是苏瑶冒险偷药救他；上个月采药，她为护自己掉进蛇窝，到现在腿上还有疤。这会儿苏瑶就站在身边，剑尖滴着血，在地上晕开一片红。苏瑶偷偷看他一眼，小声说：“撑住，咱们一定能出去。”
“小心！”苏瑶突然一把拽住他。
西北角黑影一闪，腐臭味扑面而来。月光照亮黑袍人手中的半块令牌，边缘的云雷纹和他怀里的玉佩严丝合缝。黑袍人摘下兜帽，脸上的咒文还在一张一合，赫然是三天前在医馆暗处盯着他们的神秘人！远处藏经阁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神庭攻进来了！守住丹房！”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空气中全是硝烟味。
陆尘握紧剑柄，手心又出汗又出血。怀里的玉佩烫得厉害，云雷纹像活了似的游动。苏瑶往他手里塞了颗止血丹，低声说：“待会儿我往左，你往右，分开突围。”陆尘摇头，攥紧她的手：“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乌云遮住月亮，四周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陆尘和苏瑶背靠背站着，手心紧紧扣在一起。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但不管有多少圈套，他都要把玄渊阁这团黑幕彻底撕开，为师父报仇，也为了他们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