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阁议事厅里,青铜烛台的火苗忽明忽暗。陆尘低着头,瞅着掌心里翻来滚去的黑红色混沌怨气。几个白胡子老头“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他身上绕来绕去的黑雾:“这小子都被黑暗玩意儿缠上了,留着准是祸害!”吼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撞来撞去,房梁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行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像闷雷似的炸响,烛火“噌”地跳了一下。阴影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是有人拄着木杖在地上敲。拄乌木杖的阁主萧隐慢慢走出来,宽大的黑袍被穿堂风灌得鼓鼓囊囊,上面用银线绣的漩涡花纹跟着动,看着跟藏着星星转圈圈似的。
陆尘顿时屏住了呼吸。乌木杖顶端雕的虎牙真跟活的一样,那齿缝纹路和他贴身带的半块玉佩一模一样——那是他娘留给他的最后念想,也是藏书阁密道墙上老出现的怪图案。这会儿杖头每回敲在地上,他脑子里就跟开了锅似的,小时候他爹握着他的手描墙上刻痕的样子,跟眼前的情景叠在了一块儿。
“阁、阁主的拐杖...”苏瑶下意识攥紧陆尘的袖子,却被他突然哆嗦的身子震得松了手。陆尘那混沌洞察的本事跟烧开的水似的翻腾起来,眼里的世界突然蒙上一层血红色。他瞧见萧隐抬起的袖口底下,皮肤上隐隐约约有墨绿色的藤蔓印子——跟之前那个天才弟子他妹妹断气前,用带血的指甲在她哥手心里划的记号一模一样。更邪门的是,阁主越走越近,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跟当初藏书阁打起来时,他在爹娘尸体旁闻到的味儿不差分毫。
“陆尘身上有混沌传承,是玄渊阁百年来头一个变数。”萧隐的声音在厅里飘着,可那双没神采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少年后颈若隐若现的印子。他转乌木杖的动作慢得揪心,杖身上“咔哒”响了一声,露出内侧刻的半行字——陆尘那混沌眼瞅得清楚,是“以血为引,解千...”还没看完,太阳穴突然像被锥子扎了似的疼,他踉跄着扶住桌子,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滴在青砖上,竟正好填满杖头虎牙雕刻的小坑里。
众人看不见的阴影里,萧隐袖子里的青铜罗盘正发烫,盘面上的混沌图案跟陆尘随身带着的神秘罗盘“嗡嗡”起了共鸣,那细碎的响声混在烛火“噼啪”声里,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悄悄话似的。
“阁主,神庭的人求见。”守卫的通报像把刀似的劈开僵住的空气,青铜烛火被穿堂风刮得使劲晃,把厅里人的影子都扯得歪歪扭扭,看着怪吓人的。苏瑶脖子上的圣女项链“唰”地冒出刺眼白光,烫得她手指头一哆嗦——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警示,比哪回都热得厉害。
陆尘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头疼得像有钢针从太阳穴穿过去,可混沌洞察的本事偏在这时候不受控制地疯跑。鎏金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一个穿灰袍子的老头弓着背转出来,宽大的袖子耷拉着,陆尘眼睛猛地一缩——对方袖口露出的暗纹,跟藏书阁那本烧剩的书边角上焦黑的命令符号一模一样。那些符号以前就让他的混沌种子抖得厉害,这会儿跟着老头迈步,在空气里画出一道道血红色的咒语。
“早就听说玄渊阁阁主大名。”老头的嗓子跟砂纸磨石头似的,深深弯腰作揖时,陆尘瞥见他里衣上绣的蚀月图案——那是神庭暗影卫的记号。眼角余光扫到萧隐,却见阁主摸青铜罗盘的手突然停住,手指头因为使劲都发白了。这动作跟锤子似的,一下子砸开了陆尘的记忆:十年前那个下大雨的夜里,他爹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攥着纸条的手临死前一个劲摩挲纸边,跟现在阁主的样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后颈的混沌印子突然烫得像烙铁,陆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他瞅见空气里泛起波纹,无数影子从老头身边冒出来:藏书阁被烧的书、爹娘倒下的样子、那姑娘断气前流的血泪...所有画面在混沌眼里搅成个血漩涡。而萧隐面对来使时挺直的后背,跟记忆里他爹死前把他推进修道密道的样子重合,阁主袖子里露出点边的罗盘齿轮,正好能对上他爹留的纸条上的压痕。
“陆公子这是...”老头假惺惺的关心声里,陆尘猛地抬头,嘴角溢出的黑血滴在地上,竟自己弯弯曲曲连成神庭暗纹的样子。他死死盯着阁主,看他故意放慢却还算平稳的呼吸,总算看懂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劲儿——那是愧疚,也是打定了主意。
打更的梆子声穿过玄渊阁的瓦顶,陆尘靠在窗边擦带血的匕首,手指头摸着刀刃上弯弯曲曲的印子——那是混沌怨气烧出来的。突然,门外传来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还带着布料“窸窣”响。
“吱呀——”木门被推开,那个天才弟子背着昏迷的妹妹闪身进来。少年脸色煞白,还沾着干了的血点子,冰蓝色的眼睛在廊下灯笼的红光里透着股冷劲儿,他警惕地扫了圈四周,压低声音说:“神庭来讲和的人里,有五个带着封魂坛。”说着,小心地把妹妹平放在床上,姑娘脖子上神庭烙的印子在月光下泛着怪兮兮的紫色。
陆尘皱着眉站起来,指尖聚起一点混沌力的微光。天才弟子见了,哆嗦着摊开手心:“我妹妹晕过去前,用指甲在我手心里划了这个...”掌心里,半干的血道子勾出个歪歪扭扭的藤蔓纹路,边儿毛毛糙糙的却挺有劲儿。陆尘的眼珠子猛地一缩——这纹路跟白天在阁主萧隐袖口瞅见的印子一模一样,这会儿竟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这是...?”苏瑶从屏风后走出来,圣女项链突然“嗡嗡”轻响。陆尘没搭话,把手指头按在血纹上。刹那间,混沌力跟电流似的窜进经脉,记忆的闸门“哐当”一下被撞开——八岁那年的一个下午,他蹲在爹书房的雕花窗边,看老阁主用朱砂笔在纸上画图案。笔尖划过暗格边儿的时候,他好奇地凑过去,却被爹慌忙挡住:“渊儿别碰,这是...是保护玄渊阁的禁术。”
画面突然拧成一团,爹临死前攥着字条的血手,上面同样的藤蔓纹路被血浸得透透的。陆尘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竟顺着木头纹理汇成跟掌心血纹一样的图案。天才弟子被这怪事惊得退了半步,怀里的妹妹却在这时痛苦地哼哼起来,脖子上的印子光芒大盛,把整个屋子都映成了妖里妖气的紫色。
“当年我爹书房的暗格里...”陆尘嗓子发紧,混沌洞察的本事突然剧烈波动。他看见空气里冒出无数影子:阁主萧隐半夜转青铜罗盘的背影、神庭来使袖口露出的暗纹、还有藏书阁密道墙上模糊的藤蔓刻痕。所有线索跟链子似的,把二十年前爹娘的死、现在神庭的阴谋,还有阁主那说一半留一半的样子,全串到了一块儿。
三天后的迷雾山道,破庙里穿灰衣的修士擦着玉笛,笛身上的樱花纹让苏瑶脸色骤变:“清樱宗一百年前就被神庭灭门了,唯一的幸存者应该...”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陆尘正盯着修士鞋底的红沙子——跟前两天在阁主书房外台阶上发现的沙子一个色儿。这时候,玄渊阁深处,萧隐干瘦的手指头摸着墙上的星图,暗格里慢慢升起来的青铜罗盘盘面,赫然刻着跟陆尘随身罗盘共鸣的混沌图案。
深更半夜,破庙房梁上的瓦片“咔啦”响了一声。陆尘装睡,任由混沌怨气顺着地面蔓延。三个黑影刚凑到床边,他“唰”地睁眼,漆黑的火焰一下子裹住了刺客。快断气的喘息里,一个人扯掉蒙脸布:“告诉陆尘...阁主书房第三块砖底下...”话没说完,七窍就渗出黑血。与此同时,玄渊阁阁主书房里,萧隐瞅着暗格里泛黄的密信,末尾“用血脉当祭品,守玄渊一百年”的字,跟陆尘爹娘留下的遗言分毫不差。窗外炸起响雷,照亮他袖子里露出的半截玉佩——上面的虎牙纹路,总算把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真相拼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