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在剧烈晃动中掀起老大的浪头,陆尘正跟黑衣间谍的混沌锁链打得难解难分,忽然觉得头顶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一道黑影带着腥风从天而降,玄铁靴子“咚”地踩在礁石上,溅起来的碎石子跟子弹似的穿透飘着的水雾。陆冽单膝跪在地上,兜帽底下露出的半张脸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喘气时却带着胸有成竹的冷笑。战甲上弯弯曲曲的龙纹图腾闪着诡异的紫光,鳞片纹路居然跟陆尘眉心的混沌符文像是照镜子——这细节在他挥戟砍过来的瞬间看得清清楚楚,戟刃的路子跟陆尘混沌锁链的走向,在空中短暂拼成互补的图案,可下一秒就被打斗的气浪打碎了。
等暗金色的兜帽带子被猛地扯断,陆尘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棱角分明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居然跟镜子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就那双长挑的丹凤眼不一样,这会儿里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杀意,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扎人。“好久不见啊,弟弟。”陆冽沙哑的嗓子带着嘲讽,慢慢站起来,黑战甲在扭曲的灵力里“嗡嗡”轻响,“爹没教过你,怀里揣着宝贝容易招祸的道理?”
陆尘下意识攥紧镇魂珠,温润的珠子在手心透出点凉气。混沌洞察的本事像蜘蛛网似的散开来,可碰到对方经脉时突然哆嗦了一下——那乱窜的灵力里,居然缠着跟自己同源的混沌气,像是被劈开的血脉在黑地里遇上了。记忆突然闪回小时候那面碎镜子,梦里总出现的模糊人影,这会儿居然跟眼前人对上了。娘哼的摇篮曲、爹手把手教剑法的样子,跟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跟陆冽眼里的杀意形成扎人的反差。陆冽战甲缝里渗出来的丝丝黑气,正悄悄腐蚀他指尖的皮肤,伤口结的血珠滴在礁石上,居然开出了细小的黑花。
“不可能...”陆尘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嘟囔,指尖的混沌锁链不自觉松了半分。陆冽趁机往前一凑,腰间的剑出鞘三寸,寒光顶在他脖子上:“想知道真相?把珠子交出来,我就告诉你,爹娘惨死那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话还没说完,苏瑶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可陆尘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那里面藏着比深渊还吓人的算计。
就在陆冽手腕要使劲的刹那,混沌巨龙突然发出震天的怒吼,龙尾巴一扫,掀起的风把岸边的追兵全掀飞了。陆冽被气流冲得站不稳,陆尘趁机打了个滚躲开,混沌怨气变成锁链缠住对方的脚踝。“放开我!”陆冽眼睛红了,挥剑斩断锁链,可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刚才巨龙的威压居然让他体内灵力乱了套。他捂着胸口使劲喘气,嘴角流出来的黑血滴在地上,一下子腐蚀出焦黑的小坑,这些坑里还隐隐传出锁链拖地的声音。
“陆尘!潭水不对劲!”苏瑶突然喊。大伙儿这才发现,逆鳞潭的紫色水面正怪兮兮地冒泡,无数气泡从潭底涌上来,在水面炸开时冒起黑烟。黑烟钻进冷轩的伤口,他金色的血居然泛起了诡异的灰斑。“是...是镇魂珠的力量在跟潭底的封印起反应!”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说话时,金色的血顺着伤口慢慢流,在地上画出奇怪的符号,隐隐跟潭底的震动合上了拍。“还记得藏书阁那次不?”他突然轻笑一声,咳出的血沫溅在陆尘手背上,“你替我挡暗箭的时候,说过咱们要一起改变玄渊阁的命...可惜,我可能熬不到那天了。”他每说一个字,头发根就白一寸,身后渐渐显出古老时钟的影子,齿轮转的声音里混着灵魂撕开的哀鸣。
陆冽听见这话眼里闪过狂喜:“原来如此!神庭的消息果然没错,镇魂珠一离开潭底,整个龙渊都得...”他的话被又一轮龙吟打断,混沌巨龙浑身的鳞片亮起刺眼的金光,庞大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抽。陆尘突然觉得镇魂珠在手心发烫,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经脉直冲脑门——那是阁主说过的,混沌传承的“预警反应”。这会儿他脑子里,除了危险的警告,还莫名冒出阁主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藏书阁古书里那些被故意涂掉的段落。苏瑶这边,净化之力跟黑暗气儿撞上的时候,圣女印子传来火烧似的疼,她踉跄了一下,手指头无意识地抓住陆尘的衣角,脑门上的圣女印子亮得厉害:“陆尘,我看见...看见你被黑暗吞了,玄渊阁在火里塌了,而他...”话没说完,她七窍开始流血,这是用天命感应太过的代价,她知道,自己的记性可能永远停在某个碎掉的未来了。
“快退!潭底有东西要醒了!”陆尘抓住苏瑶的手腕,却见陆冽不知啥时候已经凑到身后,长剑直指他后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冷轩的身影突然挡在两人中间,手里的剑刚好挡住致命一击。“你...”陆冽眼里闪过惊讶,“你居然能短时间控住时间?!”他的语气里,除了吃惊,还藏着点对这种稀有本事的贪念。这时候,潭水沸腾的热浪扭乱了时间力,让冷轩维持的时间漩涡开始散架,他每多撑一秒,身上就裂开一道小口子,好像被无形的刀子割着。
冷轩嘴角流着血,却仍咬牙笑:“不止这本事。”他抬手一握,陆冽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成漩涡,把他死死困住。“陆尘,带着镇魂珠走!这潭底的封印...恐怕连巨龙都压不住了!”他说话时,身上的伤口不断渗着金色的血,这是用时间力过度的反噬,每一滴都在加速他生命力的流逝。他意识深处,一个神秘古老的声音在叫唤,引诱他放出更强却更危险的力量。
苏瑶的圣女净化力突然大涨,圣洁的光团跟潭底涌出来的黑雾激烈碰撞。她的头发被力量掀起来,脑门上的圣女印子亮得厉害,可眼里满是担心。净化力跟黑暗气儿撞上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些碎画面:陆尘被黑暗吞了,玄渊阁在火里塌了,陆冽站在废墟上,手里攥着带血的镇魂珠。这些画面让她心头一颤,手里的力量不自觉加大,可脸色也越来越白。
陆尘看着痛苦挣扎的混沌巨龙,又瞅瞅被困住的陆冽,最后握紧镇魂珠:“咱们走!但陆冽,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他转身时,混沌力在身后形成一道屏障,不光挡住追兵,也隔开了陆冽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杀意跟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混在一块儿。陆冽看着陆尘跑远的背影,他的剑锋突然往下垂了半寸,这小破绽只维持了一口气的功夫,可足够陆尘看见——那是藏书阁古画里见过的,陆家老祖宗持剑的标准起势。
四个人转身逃跑的瞬间,逆鳞潭“轰隆”炸开,一道黑得像墨的光柱直冲上天,光柱里隐约传来远古巨兽的咆哮。陆冽在束缚里疯狂大笑:“跑吧!等蚀渊君主出来,整个玄渊阁都得陪葬!”可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陆尘转身的时候,那背影居然跟记忆深处某个温暖的画面悄悄合上了。随着潭底封印松动,更多藏着的秘密要冒出来了,这场龙渊血战,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