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阁的废墟上硝烟刚散,陆尘把混沌命轮揣回手心。轮上的金光慢慢淡下去,只剩边上几道细裂缝,默默讲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苏瑶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圣女本源的微光在指尖转着,帮他修经脉里剩下的暗伤。俩人对视着笑了笑,没瞧见远处云彩里闪过的蓝光——那是冷轩散了的时间碎片,正悄悄改着天地的规矩。
三个月后,极北的永夜冰川上,千年冰层突然咔嚓作响,裂出蜘蛛网似的缝,眼看着就蔓延开,像大蟒蛇醒了挣开鳞片,空气里都是牙酸的撕裂声。本来静悄悄的雪原突然卷起倒着转的暴风雪,雪花在半空停住,又怪兮兮地往裂缝中心卷,在黑黢黢的裂子上织出道转着的白光帘。
一个人影从光帘里慢慢走出来。他披着破了的星纹长袍,上面镶的星星碎片早就不亮了,却还弱兮兮地闪着,像快灭的星光。他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雪就倒着飞起来,在空中冻成透亮的冰玫瑰。这些玫瑰刚开,就显出过去和未来掺在一起的画面——有的花瓣映着陆尘挥混沌命轮的样子,有的则是世界被黑吞没的末日景象。
溯时冥夜抬手碰了碰一朵冰玫瑰,指尖划过的地方,玫瑰啪地碎成细光粒,又在他手心重新聚成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倒着流,每粒沙都映着不同的时空片段:碎了的玄渊阁、苏瑶散了的影子、混沌命轮劈破天的吓人画面。时间线裂了...他声音沙哑又低沉,像裹着千万年的老气,陆尘,你终究还是破了禁忌。
话刚说完,沙漏上突然冒出无数细裂纹,跟蜘蛛网似的飞快爬满。溯时冥夜眼珠子一缩,沙漏里爆出刺眼的蓝光,映出更多碎了的未来——那些画面里,蚀渊剩下的种吞着大陆,时空被拧得乱七八糟,陆尘的影子在混沌和光明中间慢慢垮掉。他攥紧沙漏,手指头使劲得发白,低声念叨:必须拦住这一切
这时候,南边沼泽深处飘着浓得像血的雾。蚀渊遗种的孵化池上,翻着沥青似的液体,幽绿的光从池底透出来,把周围烂木头照得像歪歪扭扭的鬼爪子。神庭剩下的头儿暗渊摩罗站在池边,黑袍在腥风里哗哗响,兜帽底下能看见半张满是深渊咒印的脸。
启动第三阶段。暗渊摩罗刚说完,十二个缠满锁链的囚徒就被推池里了。这些囚徒的皮肤下爬着黑纹路,是被蚀渊力侵了的样儿。池水咕嘟咕嘟烧开时,一颗还跳着的心脏从他袖子里飘出来——那心脏上满是金色血丝,竟是用混沌命轮的力气炼出来的。
心脏掉池里的瞬间,整个沼泽轰隆巨响。池底窜起几十道绿光柱,光柱里浮出无数扭曲的脸,都是被深渊吞了的厉害角色的残魂。池水像活了似的卷成漩涡,中间慢慢显出个大怪物的轮廓:看着像蛟龙,却长着六只长满眼睛的翅膀,鳞片缝里流着跟混沌命轮一样的暗金纹路,每片鳞上都刻着老早的毁灭符。
感觉到没?这身子流着混沌的老底,却被深渊力扭坏了。暗渊摩罗伸手摸了摸怪物没长好的头,指尖碰到鳞片时,溅起串紫火花,等它出来,陆尘的命轮就成它的养料了。怪物突然睁开竖眼睛,吼叫声里掺着无数人的哭嚎,池边的石头瞬间被蚀出深不见底的洞。
更远的祭坛上,九个祭司正在念老咒文。他们的血顺着刻满深渊图的沟流进池里,每滴下去,怪物的身子就实一分。最后一个祭司倒下时,怪物的翅膀呼地展开,带起的风把沼泽掀翻,露出地下埋的大骨头架子——那骨头的样子,居然跟蚀渊君主有点像。
这会儿陆尘正和苏瑶在小镇酒馆里对喝酒。酒馆木桌上的酒杯子泛起细波纹,陆尘夹卤牛肉的筷子悬在半空。苏瑶握青瓷杯的手指头突然绷得青筋暴起,鼻尖冒冷汗,杯里的桃花酿洒在衣襟上,开出深色的花印。你咋了?陆尘探身想扶,却见少女眼珠子猛地一缩,银牙死死咬着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不属于苏瑶的记忆像滚烫的铁水灌进脑子里。她看见千年前的初代圣女跪在刻满星图的祭坛上,十二道锁链穿了圣女全身的穴位,创世圣典飘在半空,书页里流着能重造天地的金光。用我的神魂当引子...封了禁忌...圣女带血的指尖在半空划完最后个符,苏瑶的太阳穴突突跳,那封印的画面跟她脑子里某处对上了,像有钥匙在硬拧锈死的锁。
陆尘,我...苏瑶的话突然断了。酒馆的柱子嘎吱响,像快撑不住了,挂着的灯笼突然定在半空,摇着的烛火冻成怪兮兮的月牙形。邻桌醉汉举酒碗的动作僵住,口水挂在嘴角不滴了,连窗外飞的麻雀都定在扇翅膀的瞬间。只有陆尘腰间混沌命轮的微光闪了闪,跟苏瑶眼里突然亮起来的圣女神纹互相照,在停住的时空里撕开两道能动的波纹。
陆尘猛地抽出混沌光刃,刃上映出俩人扭曲的影子。地上的木纹开始倒着长,裂缝一个个合上,远处传来齿轮转的嗡嗡声,好像整个小镇被塞进了巨大的时钟里。苏瑶身体里陌生的意识开始醒,她脖子后面显出初代圣女的图腾,头发梢眼看着变白,圣洁的威压跟陆尘的混沌气撞在一起,四周噼啪炸着紫电。
街上,行人们还保持着举杯、笑的样子,却有蓝光粒子从他们影子里渗出来,在空中聚成冷轩的虚影。当心...我的时间碎片被人收了...虚影话没说完,一道暗紫锁链突然穿了他的身子。溯时冥夜现身,手里的沙漏开始倒着转,所有时间碎片竟往他那儿聚。
而在重建的玄渊阁工地上,搬石头的弟子突然眼珠子变成竖线。他掏出藏在怀里的蚀渊遗种兵器,朝正在查地基的陆尘扔过去。兵器刚划破空气,陆尘腰间的混沌命轮就刺啦响起来报警——那兵器上的腐蚀力,居然能一点点化掉命轮的纹路。
千钧一发时,苏瑶身体里的陌生意识突然醒了。她浑身亮起初代圣女的神纹,抬手就放出道圣洁光墙,把腐蚀兵器震碎了。可这股力代价太大,苏瑶的头发开始变白,眼里的清明慢慢被陌生的威严取代:混沌命轮的持有者,你有啥资格碰创世的秘密?
远处,溯时冥夜收好最后一块时间碎片,沙漏上显出血色纹路。他望着天上慢慢成型的巨大时空漩涡,低声念叨:等七个碎片集齐,末日时钟就该重新转了。而漩涡深处,隐隐传来冷轩绝望的喊,还有更老远、更古老的东西醒了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