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靶场上,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盘旋不散。战士们的恐惧和怒吼早已退潮,只留下五堆扭曲炸裂的枪管残骸,如同五座小小的、狰狞的墓碑,埋葬了兵工厂刚刚燃起的希望。
陈玄独自一人蹲在这片废墟中央,任由山谷的寒风吹透他单薄的衣衫。他没有理会医疗点里铁牛传来的痛苦呻吟,也没有去看芳林嫂那双充满了质问与失望的眼睛。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手中这截冰冷的、沾着干涸血迹的枪管碎片。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缓缓闭上双眼。
那抹妖异的绿光,在他视网膜的黑暗背景下骤然亮起!
“显微视觉——开启!”
视野瞬间下沉,穿透了金属断口那粗糙的、布满氧化层的表面,直抵钢铁的微观世界!
在他的眼中,那断口不再是简单的金属,而是一片广袤的、灰白色的荒原。无数个大小不一、形状扭曲的金属晶体,如同胡乱堆砌的石块,彼此之间充满了巨大的缝隙与杂质。这,就是铁素体!是铁轨钢最原始、最脆弱的本相!
而在这些粗大晶体的结合部,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微观裂纹,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它们在淬火的瞬间就已经生成,在子弹发射的巨大冲击下,这些裂纹便如同恶魔的狞笑,瞬间扩展、崩裂,将整根枪管彻底撕碎!
“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老师傅李铁柱那绝望的喃语,如同魔咒般在陈玄脑海中回响。
没错,这就是原罪!是这个时代材料科学的极限!用这种先天不足的钢材,去承受每分钟数百发子弹带来的高温与高压,无异于让一个肺痨病人去跑万米冲刺!结果,只有吐血而亡!
“不……我不信!”
陈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燃烧着一股不信邪的疯狂!
他冲回那个烟熏火燎的山洞,冲到那座简陋的淬火池边。接下来的两天两夜,他就像一个疯魔的炼金术士,将自己彻底锁在了这里。
他烧红了一根新的枪管,猛地浸入冰冷的井水中!
“咔嚓!”枪管应声而裂,脆得像块玻璃!
他又烧红一根,用控制好的火候慢慢冷却,试图增加韧性。结果用铁锤一敲,枪管直接弯成了一根麻花,软得像坨面!
他又尝试在淬火液里加入食盐、草木灰,甚至是战士们贡献出的尿液!传说中的“童子尿淬火”,他都试了!可结果,除了让整个山洞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得到的依然是一堆不是太脆就是太软的废铁!
“啊——!!!”
又一根枪管在他面前断裂后,陈玄终于被压垮了。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砧上!
“砰!”
指骨与钢铁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烟。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日军的坦克正在逼近……战士们的信任已经崩塌……月产三十支的军令状还贴在墙上……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军工博士,却被一根小小的枪管,彻底困在了1938年!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丝不甘如同电火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还有一个!他还有最后一个底牌!
“系统……”他在心中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分析……分析这堆废铁!”
【叮!正在连接宿主精神力……武器大师系统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一道幽蓝色的虚拟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一截炸膛最严重的枪管碎片,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扫描目标:劣质碳素钢枪管残骸(土法热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