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独立团临时驻地的一处土窑洞里,呛人的旱烟味、浓烈的白干酒香和烤全羊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熏得窑洞顶壁上的黑土都油光发亮。
“来!都给老子满上!今天谁要是敢养金鱼,别怪老子拿脚踹他屁股!”
李云龙那张被炮火和风霜刻画得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他一脚踩在长条凳上,粗瓷大碗里浑浊的白干被他举得高高,酒液晃荡,几乎要泼洒出来。他的面前,一头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骨架。
这是一场庆功宴。一场劫后余生的、酣畅淋漓的庆功宴。就在几天前,他们刚刚粉碎了日军一次蓄谋已久的大扫荡,甚至还在一个叫野狼峪的地方,反过来把鬼子一个加强中队给包了饺子,缴获颇丰。
政委赵刚端着碗,斯文地抿了一口,他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着的泥腿子,眼里带着笑意,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后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李云龙说道:“老李,这次能跳出鬼子的包围圈,还打了这么个漂亮的反击,你头功一件,但咱们也不能忘了那位在背后帮了大忙的神秘同志啊。”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嚣的窑洞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啃着羊腿的张大彪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
“铁道边的同志……”李云龙放下酒碗,砸吧了一下嘴,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由延安总部十万火急转发下来的电文,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
“他娘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里的白干都溅了出来,“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鬼子把哪个联队调到哪,哪个大队要走哪条路,甚至连他娘的‘毒蛇计划’这种烂屁股的阴损招数,都给摸得一清二楚!这份情报,比他娘的岗村宁次亲自送到咱们手里还详细!”
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里爆发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这‘铁道边的同志’,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份能耐,简直是钻到鬼子参谋部里,坐在人家桌子上抄下来的!这比咱们的侦察兵好用多了!”
赵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电文的署名很奇怪,‘铁道边的同志’,说明他活动的区域应该就在津浦线一带。能在日军心脏地带,获取到如此绝密的情报,还能用我们已经废弃的‘豪密’基础版发出来……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李云龙越想越觉得得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神秘的战友,像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插在敌人的大动脉上。这种感觉,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要过瘾!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是他李云龙的规矩!
他猛地站起身,在窑洞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霍然转身,对着一营长张大彪吼道:“张大彪!”
“到!”张大彪猛地立正。
“传我命令!”李云龙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把咱们这次缴获的战利品,挑最好的!给老子捡出来!那十箱没开封的75毫米山炮炮弹,都给老子装上!还有坂田那个王八蛋的指挥刀,不!指挥刀老子要自己留着!把缴获的药品、布料、罐头,都给老子装上几大箱!凑一份厚礼!”
“团长,这……这送到哪儿去啊?”张大彪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送到津浦线!去找那个‘铁道边的同志’!”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位神仙兄弟给老子找出来!告诉他,这份情,我李云龙记下了!以后有用的着我独立团的地方,吱一声!”
几天之后,津浦线南段,一处隐蔽的山谷隘口。
几个头戴草帽、身穿粗布短褂、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汉子,正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庄稼人,但那锐利的眼神和腰间微微鼓起的衣物,却暴露了他们绝非善类。为首的,正是独立团的侦察排长,猴子。
“排长,就是这儿了。”一个战士低声道,“根据情报,那支神出鬼没的铁道游击队,就把兵工厂设在这片山里。”
猴子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几个如同巨兽般盘踞在隘口、墙壁上还留着一个巨大“倭”字的“蜂窝煤”堡垒。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堡垒绝非凡品,光是那股子硬抗过炮火洗礼的彪悍气息,就让他心头一凛。
“去,按咱们路上约好的暗号,叫门。”
很快,从堡垒的射击孔后,传来一声警惕的询问。对上暗号后,几个游击队员从一处隐蔽的侧门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王大奎。
“你们是……独立团的同志?”王大奎看着这几个气质不凡的汉子,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