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篝火的余温仿佛还在脊背上残留,林晞却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冰窟窿——前头那个玄衣鬼面的身影就是移动的冷源。
沈砚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林晞紧绷的神经上。墨残背着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破烂包袱,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饭呢”、“这路硌脚”、“年轻人不懂尊老”之类的碎碎念,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林晞听见,又绝不会飘到前方大佬耳朵里惹来杀身之祸。
【这组合…逃荒的丐帮长老,被绑架的咸鱼,外加一个冷面绑匪…】林晞内心弹幕刷屏,【大佬,您确定咱们这样大摇大摆进城,不会被当成妖魔鬼怪直接叉出去吗?】
沈砚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担忧。
他没有走向最近的城镇,反而带着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这里竟藏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车马行——“威远镖局”的旗幡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几十辆结实的镖车整齐排列,粗豪的趟子手们正吆喝着给骡马套辕,一派整装待发的景象。
沈砚停在阴影处,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片刻,一个穿着镖师短打、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过来,对着沈砚恭敬地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都安排好了。”
林晞眼尖地看到那汉子抱拳时,袖口内侧绣着一枚极其微小的、扭曲的暗金色火焰纹章——和之前竹林里那些黑衣杀手袖口的标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魔教的人?!大佬果然没失忆到连自己老巢都忘!这渗透能力…细思极恐!】她赶紧低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沈砚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身份。”
“是!”精悍汉子立刻转向林晞和墨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几分市侩的笑容,“这位姑娘,还有这位老先生,鄙人威远镖局管事赵刚。我们这一趟正好缺两个随行杂役,工钱日结,管吃管住,不知二位可愿屈就?放心,都是些轻省活计!”
【轻省?信你才有鬼!】林晞内心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愿意愿意!太感谢赵管事了!我们兄妹流落至此,正愁没个去处呢!”她飞快地掐了一把还在研究地上蚂蚁搬家路线的墨残。
墨残“哎哟”一声,茫然抬头:“啊?管饭?管饭就行!”
赵管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随即恢复笑容:“好说好说!这位姑娘就负责照看那几辆装着精细药材的镖车,老先生……呃……帮忙看看车辕绳索是否结实就行!快,给二位拿两身干净的号衣换上!”
林晞和墨残被塞进两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里,混入了忙碌的趟子手队伍。墨残抱着他的宝贝包袱,像只护食的老母鸡,被安排在最末尾一辆装着沉重木箱的镖车旁。林晞则被“重点关照”,安排在队伍中段几辆盖着油布、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镖车旁边。
沈砚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林晞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睛,一定在某个角落,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她。她摸着怀里的紫荧玉,那微弱的温热感如同定位信标。
【监视器……诱饵……还是移动的社死触发器?】林晞内心哀叹,【大佬的心思,比墨残前辈的机油饼还难猜!】
镖队启程,车轮碾过黄土官道,扬起漫天烟尘。林晞努力扮演着尽职的“药材看护员”,眼睛却滴溜溜乱转,警惕着风吹草动。墨残则完全进入了状态。他围着那几辆沉重的镖车打转,一会儿敲敲车轴,一会儿摸摸绳索,嘴里啧啧有声。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指着一根绷得笔直、吃力地拉着沉重货箱的麻绳,对着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趟子手痛心疾首,“后生!看这里!此绳受力不均,全靠蛮力硬拽!不出五十里,必断!”
那趟子手正累得满头大汗,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墨残一眼:“你个老叫花懂什么!这绳子是牛筋混着麻线搓的,结实着呢!少在这乌鸦嘴!”
“嘿!朽木不可雕也!”墨残气得胡子翘起,也不废话,直接蹲下来,从他那百宝囊似的破包袱里掏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硬木棍和几个带着凹槽的木楔子。只见他枯瘦的手指飞快动作,将木棍在车辕和货箱底部的特定位置别住,用木楔卡死,又调整了一下绳索的缠绕方式,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支点处垫上一块小小的弧形木片。
“来!再试试!”墨残拍拍手站起来,一脸傲然。
趟子手将信将疑地重新套上绳索,肩膀一用力——“咦?!”他惊愕地发现,刚才还沉重无比、需要他使出吃奶力气的货箱,此刻竟轻飘飘地被他拉动了!仿佛重量凭空消失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