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栩听着祁同伟这番剖析，心中也不禁为梁璐的眼光感到惋惜。
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替祁同伟不忿：“梁女士确实……有些有眼无珠了。您这样的天才，几天时间就拿了三等功，未来必定前程似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我会把您的话带到，希望她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后悔？”
祁同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听到这个消息，怕是会喜极而泣，终于甩掉我这个包袱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决绝，“我会委托律师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我和她，本就是个错误。她嫁我，是出于报复。我落难时她的表现……更是让我觉得无比下头。到此为止，对谁都好。”
看着祁同伟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陆栩知道这段婚姻在他心中早已彻底死亡，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他心中暗叹一声，觉得梁璐错过了一个真正的人中龙凤。为了缓和一下有些低沉的气氛，也为了让祁同伟感受到并非所有人都弃他而去，陆栩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祁工，其实……高小琴女士，一直很担心您的安危。”
陆栩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她托人辗转带过话，询问您的情况。”
祁同伟原本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陆栩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她现在被限制在山水庄园，那里环境很好，安保措施也到位。许将军特意交代过，生活起居方面不会亏待她，比您这里……可能还要舒适些。”
他斟酌着用词，避免刺激到祁同伟，“您也知道，因为您身份的特殊性，蜂群无人机设计师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所以暂时无法让您公开露面接受表彰。
但请您相信，军方绝不会寒了任何一位真心报效国家、为国铸剑者的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祁同伟若有所思的表情，抛出了一个更具实质性的提议：“如果您想见高小琴女士一面，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只要符合安全规定，安排你们见一次，应该没有问题。”
“高小琴……”
祁同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中冰冷的寒霜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他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段跌入谷底的黑暗岁月。
是那个在孤鹰岭绝望等死的缉毒警？还是在山水庄园里强颜欢笑的“祁厅长”？无论哪一个身份，在他最困顿、最无助、最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高小琴，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在孤鹰岭简陋的缉毒站里，两人相依取暖；
想起了在山水庄园的灯光下，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和心疼；更想起了自己曾握着她的手，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沉重诺言。
那时，他们像是两只在风暴中抱团取暖的孤鸟，互相舔舐着伤口，也互相给予着活下去的微光。
如今，他身陷囹圄，却因祸得福，凭借逆天的悟性抓住了一线生机，甚至看到了挣脱枷锁的希望。而她，却因为他，被牵连禁锢在山水庄园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还在担心他……这份情谊，在经历了梁璐的冷漠和世态炎凉后，显得尤为珍贵。
祁同伟沉默良久，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陆栩，眼神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指挥，”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栩和杨威耳中，“麻烦你，安排一下。”
陆栩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祁同伟和杨威教授。刚才还带着点市侩和调侃的气氛，随着陆栩身影的消失，仿佛也沉淀了下来。
祁同伟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窗外的基地景色上，那里有笔直的哨兵和冰冷的装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程教授，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和她的涉案情况…高小琴，她该判死刑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杨威正拿起水杯准备喝水，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极其明显的错愕和疑惑。
他放下杯子，看着祁同伟平静却深不见底的侧脸，完全摸不着头脑：“祁工？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高小琴女士的案子，那是司法机关的事情，我们搞技术的…哪里懂这些？
而且，她不是被限制在山水庄园，配合调查吗？情况…应该没那么糟吧？”
杨威心里犯嘀咕，祁同伟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刚才还在琢磨津贴和见高小琴，转眼就跳到生死刑责上去了？
祁同伟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他为何有此一问。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在穿透时空，审视着某种既定的轨迹。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之前那种带着点玩味和掌控感的淡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只是觉得…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有意思。
我和她，原本可能都朝着最坏的结果滑下去了。可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意思，杨威隐约能感受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祁同伟自己挣脱了死神的镰刀，而高小琴，似乎也脱离了原本可能坠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