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荃湾。
某个海滩上。
阴沉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湿气，卷起浑浊的浪花。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咸。
以及尸体浸泡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腻。
几具被肮脏渔网紧紧缠绕的肿胀尸体。
湿淋淋地躺在临时铺开的担架上。
水珠顺着变形的肢体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洇开深色的水渍。
连浩龙站在最前方，脸色铁青，下颌线条死死咬紧。
素素紧紧挽着他的手臂，秀眉紧蹙，脸色苍白。
她用力抿着嘴唇，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阿发和阿亨等一众心腹沉默地簇拥在后。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几乎能拧出绝望的水滴。
码头空旷，只有海浪的拍击声和海鸥凄厉的鸣叫。
更添几分肃杀和悲凉。
当一名马仔掀开覆盖在最前面那具尸体上的白布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尽管被海水浸泡得肿胀变形，五官扭曲。
但那张脸上残留的惊骇与疯狂。
依旧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连浩龙的心上。
正是他唯一的弟弟，连浩东！
“阿东！”
连浩龙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最后一丝侥幸被这残酷的景象彻底碾碎。
这个铁打的汉子，忠信义的坐馆。
瞬间被抽走了脊梁，猛地扑倒在弟弟那冰冷僵硬的躯体上！
他粗壮的手臂死死环抱住那具冰冷的尸体。
宽厚的肩膀无声地耸动。
悲怮化作一声声嚎哭：
“阿东！我的弟弟啊——！”
那哭声在空旷寂静的码头上回荡。
混杂着海浪的呜咽。
凄厉得令人心碎。
阿发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和寒意。
艰难地挪步到连浩龙身边。
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龙哥…差佬那边…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才用更艰难的语气吐出结论，
“弹道和伤口比对…结论是…东哥他们…是被自己人打死的。”
素素闻言皱起眉头。
“阿发，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发一字一句道。
“大姐，差佬的意思是，东哥他们是自相残杀...”
“放屁！”
连浩龙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从尸体上抬起头！
他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里爆射出狂怒的火焰。
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凸跳动！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狂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自己人？！我忠信义的兄弟肝胆相照，怎么可能自相残杀？！放他妈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