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柳家正厅的青瓦被晒得发烫。
李弃站在厅中央,粗布短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面前摆着的红漆托盘里,放着他入赘时柳家给的定亲信物——半块羊脂玉珏,此刻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李弃,今日当着全镇父老的面,我柳家要退了这门亲事。”柳家长老柳三泰拍响木案,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你天生废脉,连淬体一重都修不成,如何配得上我柳家婉儿?”
厅内霎时响起窃窃私语。
李弃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右侧主位上的少女。
柳婉儿穿着月白绣荷裙,正垂眸拨弄腕间银铃,听见这话才抬眼,眼尾微挑:“李公子,我柳家待你不薄。
三年来供你吃穿,可你连最基础的《淬体诀》都练不通。“她指尖划过玉珏,”与其耽误彼此,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人群里突然传来个粗哑女声。
王婶挤到前面,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那是今早她塞给李弃当早饭的,“当年柳家说李小子是孤儿可怜,主动提的亲。
如今看他修不成,就要退婚?“
“王婶!”柳云舟从侧廊转出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他是柳家长子,比李弃大两岁,此刻斜倚门框,嘴角挂着笑,“这是我柳家私事,轮得到你个卖烤红薯的置喙?”他目光扫过李弃,笑意更浓,“再说了,废脉就是废脉。
上月我在演武场见他运功,丹田连半丝灵气都凝不住,活像个笑话。“
哄笑声炸响。
李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前他被柳家接来当赘婿时,柳家上下都说“这孩子根骨清奇”,可测脉石显示他灵脉全闭的那刻,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从那以后,他在柳家的饭食从灶上挪到了柴房,每月例银从五两减到二钱,连仆人端茶时都敢往他碗里啐口水。
“跪下。”柳云舟突然上前,靴尖抵在李弃小腿弯。
李弃踉跄半步,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祖祠规矩,退婚要跪香认错。”柳云舟弯腰扯住他衣领,将他拖向厅后,“你且在祖宗牌位前跪着,什么时候想通自己配不上我柳家,什么时候再起来。”
围观人群自动让出条路。
李弃被拽得几乎贴地,额角擦过门槛,血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
他听见王婶喊“造孽”,听见李老七骂“欺人太甚”,却也听见更多声音:“早说这小子没出息”“柳家做得对,总不能真让千金嫁个废物”。
直到暮色漫上飞檐,柳家仆人才踢了踢他的脚:“起来吧,柳公子说跪够时辰了。”李弃扶着墙站起,膝盖麻木得像灌了铅。
他望着祖祠门楣上“柳氏列祖”的匾额,忽然笑了——这三年他总想着“等我修出灵气,定要让柳家刮目相看”,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根本等不到你证明自己,就急着踩你进泥里。
夜风卷着槐花香钻进祠堂。
李弃正要转身离开,忽闻深处传来“嗡”的一声,像是古钟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