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中央,铜锣声还在嗡嗡作响。
周铁山踩着擂台边缘的木阶往上爬,牛皮靴底磕在木板上发出“咚咚”响。
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盒,盒盖上用金线绣着“武魁”二字,这是每年擂台赛的惯例——百枚中品灵石,外加一封能递到郡城武馆的推荐信。
李弃站在原地,看着周铁山走近。
教头的络腮胡今天刮得干净,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李少侠,”他把木盒递过去,手掌在盒底托得稳稳的,“这届擂台,你当得起。”
“周教头。”李弃伸手接盒,指尖触到木盒的温度,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演武场,他蹲在角落擦兵器,周铁山经过时连个眼神都没给,只甩下句“废脉也配碰玄铁枪”。
此刻教头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的茧子,压得木盒分量十足。
台下突然炸开喧哗。
卖糖葫芦的老汉挤到最前面,糖葫芦串在手里晃得稀碎:“李爷!我家那二小子总说您是要饭的,回头我抽他!”王婶端着陶碗挤进来,热汤在碗里晃出香气:“趁热喝,婶子特意加了当归,补身子!”
李弃低头,看见陶碗里浮着的枸杞,红得像退婚那日柳家仆人抽他时,鞭子上沾的血珠。
他伸手接碗,王婶的手在抖,汤水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缩——从前他去讨剩饭,王婶总把冷馒头往他怀里一塞,说“别在我摊前晃”。
“李爷,明儿我带您进后山!”李老七扒开人群,腰间挂着的兽皮袋叮当作响,“我知道哪片林子有二阶火狐,那妖丹卖了能换二十两!”他从前总笑李弃“连野鸡都追不上”,上个月还把李弃设的捕兽夹全踩烂了。
掌声、问候声像潮水般涌来。
李弃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在祖祠,古碑碎片发烫时,那个声音说“逆命者,当踏碎所有轻视”,可真正踏碎了,心里却不是想象中那样痛快——像吞了颗青杏,酸里带着涩。
“让开!”
一声冷喝劈开喧闹。
柳家的马车停在擂台边,两个护院抬着软榻匆匆走过,软榻上躺着柳婉儿,脸色白得像张纸。
人群自动让出条路,李弃看见柳家大公子柳云舟跟在后面,玄色锦袍下摆沾着草屑,眉峰拧成两把刀。
“李弃!”柳云舟突然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别落单。”他甩袖钻进马车,车帘“唰”地合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比狠话更刺耳。
李弃捏紧木盒,指节泛白。
他记得退婚那日,柳云舟也是这样站在高台上,把婚书撕成碎片扔在他脚边,说“柳家的门槛,你这种废物连跪都不配”。
现在这威胁,倒比从前的轻蔑实在多了——至少,对方终于肯正眼看他。
“李公子。”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弃转身,看见个穿靛青长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匣身雕着云纹,一看就是赌坊的物件。
男人躬身:“陈婆婆让小的给您送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