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峰没接话。
他扯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露出白色衬衫,弯腰扛起一箱数学教材。
纸箱压得他肩胛骨生疼,额角的汗滴进领口,却脚步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哎哎哎,你这人!有个寸头青年想拦,被李校长拽住:娃们等着用呢,让他搬。
第一箱,第二箱......郭峰的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指节被纸箱磨得发红。
阿婆抱着的小丫头突然挣脱,跑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跳绳,荧光绿的绳子在她手里晃,像一道跳着的光。
奶奶,这个好看!小丫头仰起脸,嘴角沾着野莓汁,能给我吗?
阿婆拍了拍她的头,目光扫过郭峰湿透的衬衫,轻声道:等哥哥搬完,奶奶帮你问。
王德贵的脸色有些松动,却还是背过身去,踢飞脚边的石子:别被表象骗了,指不定夜里就......
叔,您看。
寸头青年的声音突然低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郭峰正半蹲着,给搬下来的课桌椅装防滑垫。
他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动作却极仔细,每个椅腿都要按一按,确认垫子贴紧了才松手。
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时,最后一箱物资卸完了。
教室外堆成小山的新桌椅泛着木料的清香,墙角的旧课本被码得整整齐齐——郭峰说要留给低年级的孩子,包上书皮还能用。
李校长抹了把汗:走,去我家吃饭,老伴儿熬了南瓜粥......
不了。郭峰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拍了拍土,我住村头那间空屋就行。他指的是村东头那间漏雨的砖房,之前是看林人的住所。
王德贵哼了一声,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慢了些。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阿婆抱着小丫头经过郭峰身边,轻声说:娃,你裤脚破了。
他低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刮了道口子,露出里面蹭脏的白衬里。
山风掀起衣角,凉意钻进来,却比不过系统提示音带来的紧绷——
叮——当前任务进度:0%。请合理使用系统辅助功能。
郭峰坐在空屋的木板床上,借着手机光查看任务进度。
月光从漏雨的屋顶洒进来,在他满是尘土的鞋面上铺了层银。
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作文本,那是刚才收拾旧课本时,从课桌缝里掉出来的——
我的愿望是,有一天,来送书的叔叔不会走。
墨迹有些晕开,像滴没擦干净的眼泪。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的辅助功能选项,指尖悬在信任值检测上,又收了回来。
要他们自己愿意信。他轻声说,声音撞在漏风的墙上,散成一片。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当响。
郭峰裹着从李校长家借的旧棉被,听着风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大概是在梦里跳新跳绳。
他摸黑爬起来,把白天没装完的防滑垫塞进背包,又捡了块破布包好。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切出明暗。
明天天亮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教室漏风的窗户修好。
用什么呢?
或许可以去后山砍几根竹子,编成竹帘;或者找村民借点油毡纸,钉在窗框上......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他打了个喷嚏。
郭峰裹紧被子,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山村里的夜静得能听见心跳,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擂鼓般的紧张,而是种子破土的声音——在那些被轻视、被辜负、被遗忘的地方,正有什么在悄悄生长。